第四章 都在裝逼(2 / 3)

見沒人搭理他,木乃伊蔫了,放屁似的哼唧一聲,重新撅了回去。

蒯斌皺著眉頭撚了一陣胡須,一抬頭:“木乃伊,明你去把廁所裏的大糞掏到肥料池子裏,那活兒適合你。”

木乃伊委屈得像是要哭:“憑什麼?”

蒯斌的聲音輕得像紙:“鳥奔高枝落嘛,這事兒沒解。”

木乃伊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不出聲了。驢四兒捂著嘴笑了:“看見了吧,蒯組就是會教育人,再緊的逼也給他捅寬鬆了,鬆得皮囊子一樣,就跟潘東子上麵唱的一樣,竹排江中遊,巍巍青山兩岸走……”“雄贏展翅飛,哪怕風雨驟,革命重擔挑肩上,黨的教導記心頭,”蒯斌突然躺倒,聲音粗得像驢,“黨的教導記心頭!砸碎萬惡的舊世界,萬裏江山披錦繡……”

在這樣的歌聲裏,我沉沉睡去。一隻老鷹在黑暗的空中飛翔,上一會兒是雨,一會兒是雪,老鷹忽然就變成了一隻麻雀,歪歪扭扭地紮進了一個籠子……我聽在籠子裏呆久了,有些鳥兒就不再適應空了,它們會覺得籠子更適合自己。是不是我已經像這隻麻雀一樣,適應了籠子裏的生活?我似乎已經忘記了外麵的一切,眼前全是籠子裏的一些怪鳥。我跟這些怪鳥一起在籠子裏胡亂撲騰,撲騰來撲騰去,就撲騰到那條熟悉的街道去了,我看見王老八在汗流浹背地拆我家的房子,我爸爸跟在他的後麵幫他擦汗,一邊擦一邊笑,我媽在屋後的塵埃裏哭,我爺爺蹲在西院牆下,院牆的影子照得他很黑。我哥在淒厲地叫罵……我一激靈,抬腿向前邁去,險些掉到鋪下,這才覺自己是在做夢,而監舍裏的混亂,卻是真的。

大鋪下麵,驢四兒跟木乃伊滾到了一起。驢四兒好象認錯了公母,配狗一般騎在木乃伊的身上,大嘴叉子直奔木乃伊的臉,好象是在找他的嘴巴,要強行接吻。木乃伊奮力躲閃著他的嘴,一聲接一聲地宣布要跟驢四兒他娘睡覺,惹得驢四兒越執著地尋找他的嘴巴。我坐起來,點了兩根煙,插到看得津津有味的蒯斌嘴裏一根,幸災樂禍地問:“又怎麼了這是?”

蒯斌不話,煙全是從鼻孔裏冒出來的,兩隻眼睛眯得像皺紋。

眼鏡兒用肩膀扛我一下,顫著嗓子:“剛睡下,木乃伊就開始‘鬧妖’,要掐死驢四兒呢。”

此人也就這麼大的本事了,我笑了,開始的時候連金高都想“乍厲”,現在的級別也就遊蕩在驢四兒那個檔次上了。

眼鏡兒用力吸著從我嘴裏噴出來的煙,獻媚地衝我擠咕眼:“他完了,脾氣是朝蒯組來的,不敢跟蒯組造次,拿人家驢四兒撒氣了……寬弟,有煙沒?我家遠,好幾個月沒人來看我了……那什麼,給老哥來一棵?”我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煙遞給他,繼續看鋪下的兩個大男人在溫存。驢四兒好象已經嘬住了木乃伊的嘴唇,吭哧吭哧地啃。木乃伊直挺挺地受了一陣蹂躪,突然爆,大吼一聲“爺們兒不過啦”,久經沙場的老將一般猛力一擺頭,橫空跳將起來,就勢抓住驢四兒的腳腕子,全身的力氣用在雙臂上,隨著一聲“去你的吧”,驢四兒喬丹手中的籃球一般被慣到了門口的一堆雜物裏麵。驢四兒王八也似在雜物裏蹬了一陣腿兒,晃悠起來,一指木乃伊,厲聲譴責:“我奸你老娘!你不照架子來!”我這才看清楚,木乃伊的嘴巴徹底“嘩啦”了,下嘴唇一片爛肉似的耷拉在下巴上,上嘴唇腫得撅在鼻子上,模樣就跟豬八戒被人在嘴上砸了一石頭似的。

這下子玩笑開大啦,驢四兒不光是嚴管隊和禁閉室的“口子”了,弄不好要加刑。我這裏正愣著神,木乃伊一手撮著下嘴唇,一手橫著奔了驢四兒。驢四兒的一聲“哼”還沒哼利索,身子再一次進了雜物堆。木乃伊吃了辣椒的猴子一般團團轉著,好象要找一件趁手的凶器,剛把門後的一跟钁柄抓在手裏,身子就橫著出去了,身體重重地砸在牆麵上,倒地的同時,屋頂上的浮塵撲簌簌掉下來,立刻把他粘成了一隻碩大的蜘蛛。蒯斌的影子在雜物與牆壁之間一閃,木乃伊又一次騰空而起,悶聲不響地紮進了雜物堆,剛剛站起來的驢四兒又一次被砸了進去。裏麵的兩聲哎喲同時響起,唱戲一般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