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看馬六的表演(1 / 3)

這是煙台郊區一個僻靜的山村。跟在鄭奎後麵來到一個破敗的農家院落時,色已經放明了,偶爾響起的一兩聲雞鳴,讓這個山村顯得越寂靜。鄭奎打開街門,指著牆角的幾個空酒瓶子:“你看,這全是咱六子兄弟喝的,真牛。”

我撿起一個結實的酒瓶子遞給鄭奎,笑道:“呆會兒你就用這個砸他的腦袋。”

鄭奎隨手把瓶子扔了:“你來了就不用這個了,這家夥吃軟不吃硬。”

我把掖在褲腰裏的槍拎在手上:“那我就給他來個軟硬兼施,玩邪的就把他埋在這裏。”

鄭奎歪了歪嘴:“反正你了算,我的任務完成了,你不讓打,我一下也沒碰他。”

我盯著他歪著的嘴,笑道:“你打從一下生就不會笑是吧?我怎麼從來沒見你笑過?”

鄭奎把嘴正了過來:“我笑起來很難看的。”

打開正屋門,鄭奎探出頭去看了看,衝旁邊的一間屋子努了努嘴:“傻逼在那兒睡覺呢。”

我用槍把門頂開一條縫,借著黎明的微光一看,一個胖得像豬一樣的人橫躺在炕上,呼嚕呼嚕地打鼾睡,響聲震得窗玻璃直哆嗦。厚厚的大花棉被掀開一半,露出一大截胸脯,胸脯上稀稀拉拉長著一些黑毛,讓我想起沒刮幹淨的死豬的肚皮來。他的兩條胳膊伸在頭頂上,讓他看上去像是在祭拜老爺,仔細一看才知道,他的兩個大拇指被一根鞋帶綁在了一起。旁邊合衣躺著的兩個人聽見外麵有動靜,一骨碌爬起來,掀開炕席抽出獵槍就要往外衝。鄭奎推開門噓了一聲:“寬哥來了。”

一個叫大光的夥計傻笑著摸了一把頭皮:“寬哥,你可來了,我們是真讓這個膘子給折騰暈了。”

我把自己的槍揣起來,接過大光的獵槍,一下一下地戳馬六:“起來,起來,客人來啦。”

旁邊一個叫萬兵的夥計“啪”地拍了馬六的肥屁股一把:“起來!”

馬六翻了一下身,嘟囔道:“拔腚!老子在睡覺……別打擾我。”

“給你臉了是不是?”鄭奎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滾起來,你爹來啦。”

“我爹?就是我爺爺來了我也得先睡醒了再。”馬六不管被子,又翻了一個身,一灘爛肉似的。

“看見了吧,就他媽這麼個德行。”鄭奎無奈地衝我攤了攤手。

我把獵槍調個個兒,用槍托猛地掄了馬六的屁股一下:“**,耳朵瘸了?起來!”

馬六好象感覺很疼,忽地坐了起來:“打我?簡直瘋了,知道我是誰嗎?”

我把獵槍橫在腿上,坐在炕沿上眯著眼睛看他:“我知道你是誰,可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馬六看都沒看我,“你不就是張寬嗎?‘羅羅’個蛋哦‘羅羅’。”

“找抽?”大光揚起胳膊想扇他,我攔住了他:“別動,讓他繼續表演。”

“亮了啊,”馬六用胳膊搓著眼皮嘟囔道,“好啊,又是一,押我一多一罪過。”

我忽然覺得這家夥很有趣,簡直可以用可愛兩個字來形容。難道濟南那邊的兄弟都是這樣混社會的嗎?這也太好玩了點兒。這子肯定有點兒“仗頭”,不然他是不會這麼猖狂的,這派頭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拿得出來的,甚至有點兒成竹在胸的意思。我想起以前見過的一個叫宗哥的濟南人,莫非他是宗哥的人?看宗哥那個架勢,絕對是濟南的一等好漢,難道他的“仗頭”來自宗哥?那可就不好辦了,這裏麵牽扯很多問題,以我現在的實力,我還不想樹敵太多,尤其是不知根底的老大級人物。看來他應該就是宗哥的人了。是誰走漏的風聲,讓馬六知道是我在替蘭斜眼辦事兒?難道又是金龍?現在我必須先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把獵槍往他的懷裏一杵:“兄弟,別廢話了,要麼開槍打死我,要麼答應我的條件。”

“別鬧了哥們兒,”馬六拉過被子蓋住了胸脯,“槍裏沒有子彈的,別以為兄弟是個憨腚眼。”

“要不我給你裝上子彈?”我被他嗆得有點兒尷尬,把槍遞給大光,“裝上子彈。”

“你這人真沒意思,”馬六悻悻地橫了一下脖子,“為這麼點破事兒至於出條人命?”

鄭奎的鼻子都氣歪了:“寬哥你看見了吧?這他媽不是個無賴還是什麼?”

馬六似乎很冤枉,咂巴著嘴回了一句:“咱們誰是無賴誰清楚,無賴才綁架人呢。”

是啊,究竟誰是無賴?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怏怏地看著他沒有話。

徹底亮了,困意陣陣襲來,我打著哈欠笑了笑:“六子,你好好考慮考慮,我先睡一會兒。反正咱們今必須把事情解決了。你是知道的,我們也是受人之托,拿了人家的錢沒辦好事兒不過去。我把話先撂在這兒,要不你就答應我們的條件,要不咱們都不用過年了。這話你還別不相信,我張寬吃的就是這碗飯,我不可能砸了自己的買賣,好好想想吧。”

見我要走,馬六扶著窗台坐了起來:“慢著,想讓我答應你的條件,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鄭奎忍不住了,厲聲嗬斥:“你這檔次還在這裏談條件?先看看自己的位置!”

我推推鄭奎,轉頭問馬六:“你。可以的話我就答應你。”

馬六瞪著血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咱倆單挑,誰輸了聽誰的。”

我在心裏直笑,這家夥是不是腦子有毛病?這都什麼年月了,還玩這套混混把戲?就算你單挑把我贏了,你能走出這個院子嗎?何況你肥得像頭老母豬,我三拳能不能把你砸回豬圈?我裝做很欣賞他這個提議的樣子,歪著頭對大光:“你把他的‘指拷’解開,我跟他練練,”著,轉身往外走,“把你打殘廢了,可別回去跟宗哥訴苦,我欺負你啊。”

馬六一激靈,忽地爬了起來,把眼瞪得像兩隻排在一起的肚臍眼:“你什麼?什麼宗哥?”

沒想到我無意識的一句話,竟惹得他反應得如此強烈,這更證實了我的判斷。

我扭回頭,繼續套他:“濟南的宗哥啊,你的老大啊。”

馬六砰地朝牆踹了一腳:“這他媽算什麼事兒嘛,糊塗啦,我不幹了!”

我回頭繼續激他:“害怕了?不跟我單挑了?”

馬六猛地把手伸給了大光:“挑!給我解開,爺們兒先跟你戰上三百個回合再!”

好嘛,還真有找揍挨的……我轉身走到外屋,鄭奎掂著獵槍跟了出來:“何必呢?多丟份子?”

我繼續往外走:“你不懂,什麼牲口得用什麼腔調‘了了’,咱六子兄弟吃這個。”

鄭奎拉了我一把:“你能行?趕了一夜的路,臉還黃著呢,要不我跟他來?”

這話被馬六聽見了,大聲在屋裏嚷嚷:“我不跟無賴挑,要挑就挑講道理的。”

“聽聽,”鄭奎被這話氣得臉都紫了,“我他媽混了好幾年江湖,第一次碰見這麼個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