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看馬六的表演(2 / 3)

“這就不錯了,”我站在院子裏,邊活動手腳邊,“起碼比那些悶葫蘆強,看我怎麼收拾他吧。”

“得,萬一你輸了,”鄭奎拍拍槍筒,一皺眉頭,“我直接一槍廢了他。”

遠處零星有幾聲爆竹響,有的響聲很大,像是那種用報紙卷成的大土炮。我一下子想起要過年了,街上的孩子們憋不住了,在過癮呢。眼前驀然浮現出多年以前過年的時候我帶著來順在街上放鞭炮的情景。我將一個爆竹插到一堆狗屎上,爆竹一響,屎花亂飛,來順高興得嗷嗷叫,口水流得都要拖到地下了。有一個是啞炮,來順老遠站著,猛吃手指,吃了好長時間也不敢過去看,賊一樣地四處張望。我過去把那個爆竹從頭上撕開,再點。這聲“嘭”響起來的時候,來順猛地把腦袋甩到一邊,口水變成一條甩動的魚線,扯出去老遠。兩條腿變成了青蛙腿,一蹦三尺高,一聲爸爸輕微地喊了出來……我笑了。

門一響,馬六掰著手指從屋裏出來了:“爺們兒準備好了沒有?這就開始?”

我亮了一個李龍那樣的架勢,衝他勾了勾手:“來吧。”

馬六瞥了鄭奎一眼,慢條斯理地:“慢著啊,老哥你把槍先放下,我看了暈。”

鄭奎提著槍迎了上去:“你哪那麼多廢話?惹毛了我,我直接幹挺了你。”

“張寬,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這可是個大問題。”馬六抖抖手,不屑一顧地把臉仰到了上。

“聽你的,”我把鄭奎的槍拿過來,順手遞給了大光,“放回炕席,咱哥們兒不需要這個。”

“接招吧你!”馬六猛地跳起來,當空使了個擺蓮腿,迎著我就撲了過來。

我明白了,這是個野路子,以前我在街頭打野仗的時候也常用這樣的路數,先嚇唬人,扛不住嚇唬的就先“尿”了,這種路子在我這裏不好使。我站著沒動,他剛接近我,就被我拽住了胳膊,往懷裏輕輕一帶,順手使了個“揀腿”。他橫著身子,平空飛了出去,像一條被拋向垃圾桶的破麻袋。我用一隻腳尖轉過身子,衝他繼續勾手,來呀,別跑。馬六懵懂著爬起來,甩著滿腦袋泥漿愣了片刻,他似乎不相信我有這麼大的力量,鼓鼓胸脯衝我嚷,你來!我收了虛步,直接向他走過去,我想先在氣勢上壓住他,讓他不敢再次出手,沒想到,他抬起腳朝我的褲襠猛地踢來。我一抬膝蓋護住襠,順勢將那條腿插到他的兩腿之間,往後一撩,他撲通一聲張倒在地,我上前一步,直接用另一隻腳踩住了他的臉:“還來嗎?”

“奶奶的,你不照架子來……”馬六大口地喘著氣,“爺們兒不跟你來摔跤的。”

“那好,重新來,”我移開腳,退後幾步,“這次我不出手了,你來。”

“好,我先運口氣……”馬六悻悻地爬起來,捏著嗓子喘氣。

我雙手抱著膀子等他,我覺得他很有意思,以前我跟王東練拳擊的時候,王東經常在被打得暈的時候玩這套把戲,有時候趁我不注意,他會猛擊我一拳,隨後跑掉,揚言他也沒吃虧。馬六喘氣的樣子很好笑,大張著嘴巴,眼球亂轉,像一隻被攆急了的兔子藏在石頭後麵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樣子。我用腳在地下劃了兩下,催他出拳,他突然躺下了,度快得像猛然中了一槍。我剛一愣神就被他用腿腕子別住了一條腿,膝蓋一麻,撲通跌在了地下,臉朝下,屁股撅著,樣子難看得像一瓣大蒜被人用刀一下子拍扁了。我懊喪極了,這是怎麼回事兒?太大意了,竟然被這樣一個笨豬一樣的人給撂倒了。

我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的時候,馬六猛一轉身,嗖地躥上了牆頭,快得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我還沒反應過來,鄭奎和大光就躥出了院牆,帶起來的風,將旁邊的雪都吹散了。我從地上撿起獵槍,一把塞到萬兵的手上:“快去追!”萬兵嘭地把槍丟到了地上:“槍裏沒子彈。”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子好大的腦子啊,他這是早就算計好了呢。我拉著萬兵打開街門,囑咐他把門看好了,萬一有什麼動靜收拾收拾趕緊走,跑遠了就給我打傳呼,完,按了按褲腰上的槍,大步追了出去。

剛衝出胡同口,我就看見鄭奎和大光一邊一個夾著灰頭土臉的馬六回來了。

馬六這下子徹底服軟了,氣喘得像是在馬桶裏放屁:“要過年了,別傷了和氣。”

我猛抽了他的脖頸一巴掌:“閉嘴吧,你是我親大爺。”

關好房門,鄭奎一腳將馬六踹在地下,拽過鞋帶就要給他上“指拷”。

我攔住了他:“不用了,他的花招全使出來了,後麵的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馬六反著腦袋看我:“張寬,我認栽,讓我坐下話。”

我拉他起來,用毛巾擦幹淨他身上的泥漿,把他推到炕上坐好,然後把我的槍拿出來,拆下彈夾,把子彈全部卸下來,數了數一共六,攤在炕上挑了一最亮的,在身上擦了擦,又重新裝了回去。馬六看傻了,一個勁地咽口水,話都不出來了。鄭奎不知道我想幹什麼,站在我身後呼呼地喘氣。我倒過槍把遞給馬六:“來吧,打我,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大哥,你饒了我吧!”馬六頭腦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他嚷得萬分淒慘。

“怎麼,不想要這個機會?”我把槍又往他的手裏塞了塞。

“六子,我們對你可是仁至義盡了,”鄭奎冷冷地,“本來,我們捏死你很簡單。”

“哥兒幾個,別逼我啦,”馬六出溜到炕下,一把抱住了我的雙腿,“我答應。”

我淡然一笑,一個一個地往槍裏裝子彈:“這就對了嘛。你應該理解我們,大家都在‘道兒’上混飯吃,誰也得給誰讓點兒路是吧?我知道你也有難處,跟著別人混,生怕回去沒法交代,這我理解,可我們也一樣啊,我們拿了別人的錢。”

“寬哥,你錯了……”馬六坐回炕沿,搭拉著臉,“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跟你‘演道兒’(裝)了。實話,那個買賣是我自己的,不是宗哥的,我跟宗哥的關係你們不知道,不是誰給誰當弟的關係,我們倆是生死之交……這事兒呆會兒我再跟你。我知道是誰請你們來抓我的,不就是蘭斜眼嗎?那夥計很‘格路’(古怪),要不然我是不會那麼對待他的,你怎麼能幫他辦事兒?我知道你是為了錢,可那種人的錢你也要啊,不怕惡心著你?不瞞你,大奎一綁我上車我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我不怕,我知道一定是你們來了,我也知道你不是一個不講江湖道義的人,何況宗哥還在後麵呢,你們殺了我,宗哥是不會袖手旁觀的……又遠了。不‘磨硌’了(羅嗦),我把斜眼兒的東西還給他,你們讓我回家。”

“宗哥了,讓你給現錢,我們不要東西。”我繼續“化驗”他。

“別鬧了,”馬六撇了一下嘴,“來之前我跟宗哥在一起,他怎麼沒?”

“昨他去我們那兒了,是給一個老朋友慶祝生日,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他的朋友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