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惶失措(1 / 3)

早晨簡單吃了點兒飯,我囑咐王東在家好好呆著,拍拍來順的臉,:“走,爸爸送你上學去。”

來順紅了臉:“我都上四年級了,不用大人送了,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嘛。”

我忽然覺得家夥長大了,笑得竟然有些尷尬:“對,對對,那我就不送了。”

走出胡同口,一回頭,我看見來順站在胡同的另一頭,呆呆地望著我,依稀有淚花在他的眼裏閃動。這子很聰明啊,我懷疑他已經知道了這幾生的事情,至少他也猜到了一些情況,覺察到了我的用意。腦子一亂,我轉回頭,大步上了馬路。我不敢去回憶這些年的往事,我怕自己會冷不丁哭出聲音來。來順在我的身邊一一地長大,我爸爸在我的眼前一一地蒼老……我記得我還有一個嫂子,盡管這個嫂子沒有什麼名分,可她的確是我們家的一分子。她叫什麼來著?林寶寶……這些日子我幾乎都把她忘記了,連她的模樣在我的眼前都是模糊的,我隻記得十幾年前她很漂亮,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她的胸脯高聳,她的屁股滾圓,她起話來很放肆,她在唱歌:“一朵紅花向陽開,貧下中農幹起來……”

此時豔陽高照,我卻渾身冷,心事湧上腦際,我的五髒六腑空空如也,有點兒害怕,有點兒心酸,還有點兒不清楚的厭倦。市場裏很平靜,一切都在有序地進行。魏三在背著手“視察”,金龍在低著頭想心事,王嬌嗑著瓜子在跟一幫年輕人高談闊論。我冷笑一聲,回庫房悶坐了一陣,撥通了大光的電話,沒等開口,大光就話了:“寬哥,我打聽過了,家冠以前的那幫夥計裏沒有一個值得懷疑的。隻有錢風多少有些嫌疑,可是他被教養了,根本不可能辦這事兒。”我問他在哪裏?大光嘻嘻哈哈地:“這幾太累了,我召集幾個兄弟在你們家外麵的吃部喝酒呢,順便盯著點兒,別讓錢過去鬧事兒。”

我無聊地掛電話,點上一根煙走出門來。一路溜達著,不知不覺竟然回了家。我家胡同口的吃部裏很熱鬧,裏麵唧唧喳喳,好象還有劃拳的聲音。我站在吃部門口,敲了敲門:“夥計們挺熱鬧啊。”大光回過頭來衝我一呲牙:“別上火啊寬哥,光吃飯沒什麼意思,我讓大家稍微喝點兒。夥計們,別喝了,適而可止。”我笑了:“不會用詞就別裝那個有學問的,那叫適可而止。喝吧,夥計們太勞累了,喝點兒酒應該。”大光摸著頭皮瞥了我一眼:“不叫適而可止?上學的時候老師就是這樣教的我呀……這也對,反正都是一樣的意思,又不是要去考大學。”我對他使了個眼色,大光跟著我出來了。

“大光,這幾你哪裏也不要去,就在這裏看著我家,一有動靜就去幫王東,聽他的指揮。”

“沒問題,明我抽時間回冷庫交代一下就正式在這裏‘上班’。”

“知道要生什麼嗎?”

“知道,咱們這路人整踩著刀子走,哪能沒有牽扯家裏人的道理?我理解你。”

我摸著他的肩膀笑了笑:“好兄弟。受幾累,等我把錢子收拾了,你們都回家好好休息幾。”

大光點了點頭:“應該的,我一直沒給你做出什麼成績,隻好這樣找補找補了……客運那邊還好嗎?”

我:“還不錯,有順在那兒幫忙照應著,應該沒有問題。”

我沒有回家,我怕我爸爸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我不停地在街上溜達,在不經意的時候黑了。我突然感覺現在的自己是那麼的脆弱,像一根在風中顫栗的枯草,不知道哪股風就可以把我攔腰折斷。仰望繁星密布的空,我一下子想起了在看守所的時候我曾經想過的一件事情,那時候我想,聽世上的每個人都對應著上的一顆星星,我應該是哪一顆呢?我的這一顆什麼時候會滑落呢?滑落的時候是悄沒聲息的還是赫然閃亮的呢?應該不會是閃亮的吧,頂多是線那樣的一道弧,一眨就沒了。月亮在往一塊煙霧般的雲霧裏移動,這樣,星星就更加明亮了。我眯著眼睛看它們,有的大,有的,有一些密密麻麻地排成一行,像火車軌道一樣漸漸長大,我看著它們就像看著我自己曾經走過的路一樣。我覺得以往生過的一切猶如一個綿長的夢,這個夢連綿而又破碎,我抓不住它,它就跟煙霧一般縹緲輕浮,一抓就沒了。月亮在刹那間鑽出了雲層,蒼白而冰冷的月光像一把把雪亮的刀子揮過我的眼前。我使勁扭了一下脖子,感覺自己的腦子木頭一般沉。

回到家,我爸爸不在正屋,王東和大光在那裏抽煙。院子裏的燈滅了,兩隻煙頭一明一滅像兩點鬼火。

我把門關緊了,衝他們揮了揮手:“不早了,回屋睡覺去。”

王東丟給我一根煙:“你睡去吧,我跟大光聊點兒家常。”

我點上煙,拉了大光一把:“你不困嗎?”

大光一眨巴眼:“沒事兒,你睡去吧,東哥在跟我談理想,談人生呢。”

王東笑了:“談什麼人生?談的是下三路。他喜歡聽,我喜歡講,兩相情願。”

回屋躺下,床頭上的大哥大響了,我拿起來一看,是老虎的號碼,直接按了接聽鍵:“虎哥?”

老虎沙沙地笑:“是我。哈,有意思啊,那子的膽子怎麼這麼呢?連屎都拉了。”

我知道老虎把事情辦妥了,壓低聲音問:“你在沂水還是在路上?”

老虎依舊笑:“沒在沂水也沒在路上,我到了鄭州。嘿嘿,我什麼腦子?不躲幾我能回去嘛。”

我對老虎,在外麵躲幾也好,前麵的事情還沒處理幹淨,等徹底處理幹淨了我就通知你回來。老虎,前麵那件事情估計沒什麼大問題,主要是這次,錢再無能,我也得防備著他點兒,沒有什麼動靜我再回去。我問,你是怎麼處理的錢?老虎嘿嘿地笑:“那可真是個傻逼呀……我跟你那個叫大光的夥計電話聯係了以後,沒跟他照麵,直接讓他走了,我就去了他租的那間房子。完事兒直接把錢抓到了那裏。錢不認識我,還以為我是個好話的主兒呢,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求我放了他,他要給我一萬塊錢。我沒跟他叨叨,拿出刀子挑了他的兩個腳筋。這子直接昏了,褲襠裏那個臭啊……我沒管他,坐在旁邊抽煙。這子醒過來以後,連哭都不會了,直央求我別殺他。我告訴他,我暫時不會殺你,但是你膽敢再去折騰張寬,我隨時會來殺了你的。他徹底‘放躺兒’了,跟他媽漢奸跟鬼子表決心一樣,躺在地上賭咒,我要是再敢動這個念頭,你殺我的全家我都沒有怨言。血淌多了,我怕把他淌死,就背著他,丟到了醫院門口,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