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法抵抗(1 / 3)

陽光把我的眼睛照到熱的時候,我覺,又一個美好的早晨來到了。

號子裏很安靜,除了偶爾響起的幾聲竊笑,沒有別的聲音。

我把枕頭墊得高了一點兒,這樣我可以看見側麵窗戶外的樹梢,那上麵站著幾隻麻雀,它們可真自由啊。

隨著一陣嘩啦嘩啦的開門聲,白所進來了:“張寬,提審。”

無精打采地坐在審訊室裏,我幾乎沒怎麼話,一直在聽一個老警察嘮叨:“別以為你不話我們就不知道你犯下的罪行。經過我們的調查,錢某某被砍的事情與你沒有多大關係,這個可以先撂在一邊。但是你指示一個叫蝦米的砸爛別人的攤位,砍傷攤主,這個事兒有吧?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欺行霸市,哄抬物價,逼迫業戶繳納所謂的保護費這些情況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看見這些材料了嗎?字字血,聲聲淚,鐵證如山!我可以先給你透露一點兒內幕,你在199年曾經以聯手經營的名義,強占了業戶李某某的三個海產品攤位,李某某被逼無奈上告到市場管理所,你竟然指使手下將李某某打成重傷,這還不算,你甚至派人威脅他和家人不許報案,否則你就殺死他!這才隻是冰山一角,”著,抖了抖手裏的材料,“這裏麵還有更為嚴重的!張寬,我實話告訴你,很長時間我們就在調查你了,早在生錢某某一案的前夕我們就想抓你……別嬉皮笑臉的,你這叫故做鎮靜,對待你這種黑社會分子我們從來都不手軟!現在從中央到地方,打擊的就是你們這種社會毒瘤。”

“大叔你的話我不明白,什麼叫做黑社會分子?我算是黑社會分子嗎?我無非就是得罪了幾個人……”

“幾個?成百上千!難道他們都是人?就你一個好人?”老警察越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別鬧了,”什麼成百上千,我不相信,我笑了,“大叔,你是在調查傷害案還是在調查敲詐勒索案?”

“你……”他被我問得一怔,“你果然老奸巨滑。今就到這裏吧,我們要按部就班的來,不然你亂我們也亂。”

這倒是的實話,我亂得已經快要崩潰了……我把抽了一半的煙揣了起來:“這就結束了?”

老警察邊收拾桌子邊:“永遠沒有結束,這才是開頭呢,回去以後好好想想你都幹了些什麼吧。”

我想站起來,旁邊的一個警察指了指我:“慢著,你有一把五連獵槍是吧?”

這我早就防備好了,既然你們沒有抓到老虎,實話也沒什麼,我:“有,是一個叫老虎的人送給我的。”

警察笑了兩聲:“看來對我們的政策你是十分了解的。這就對了,我們不是打了一次交道了。”

老警察繞過桌子,站到我的身後,伸出雙手按了按我的肩頭:“夥子,可惜了啊……唉,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幹這些違法的買賣,我真不理解你啊。你你要是好好做人,哪至於整跟我們打交道呢?你父親我們也見過麵了,多老實的一個人啊,還有你哥哥留下的兒子,多聽話?看見他我就心酸,那孩子的身世很可憐呢……唉,不了不了,回去吧。”

走到看守所門口時候,我問老警察:“我會被逮捕嗎?”

老警察微微一笑:“難,做好心理準備吧。”

過了大約一個星期,白所來帶我,我以為又要提審,心裏一陣緊張,倒不是害怕,我是想盡早點兒知道自己的案子將會被當作什麼性質來處理。到了值班室我才覺事情嚴重了,坐在那裏的兩個人穿著檢察院的服裝,我的心咯噔一下,這應該是來給我簽逮捕證的。果然,那兩個人問了我的名字以後,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張紙,讓我在那上麵簽字,我低頭一看,三個黑體大字赫然在目——逮捕證。我不想簽,問他們我犯了什麼法?那兩個人微笑著告訴我,你涉嫌私藏槍支和敲詐勒索。

今的陽光很好,黃澄澄的,滿眼都是暖意。看守所前麵的路上布滿枯黃的落葉,落葉在風中滑動,隨風亂飄。樹枝光禿禿的,麻麻紮紮伸向空,像一根根彎曲的巨大陰毛。灰色的大鐵門緩緩拉開了,一股莫名的厭倦驀然襲來,我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腦子又開始麻木起來,我什麼時候可以不再走進這個黑洞洞的大門呢?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陪著我爸爸和可憐的來順呢?我爸一直沒來看我,也許他來過,他進不來,他一直在大門口蹲著,風吹過他花白的頭,他衝著風笑……劉梅此刻在幹什麼呢?她在哭,也許不會哭,她在後悔為什麼找了我這樣的一個對象。我看見她瘋似的從我家的院子裏衝出來,拚命喊著,張寬,我恨你,張寬,我恨你……外麵的胡同在她的眼前延伸,仿佛永無盡頭,身邊的破磚堆、舊家什、垃圾箱和布滿青苔的牆麵像碼在傳輸帶上的煤塊,嗖嗖地從她的身邊穿過,她的頭跑散了,紮頭的黃色帶子飄向邊,她的頭就像一塊黑布,迎著風獵獵作響……我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睛,感覺自己一生的恥辱提前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