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勞改生涯(2 / 3)

“他奶奶的,這叫什麼人嘛,”我忍不住笑了,“他是不是熬不住了?”

“不能,這年頭有的是賣大炕的,憋不死男人。王東自己出來,他這是被愛情給折磨的,哈。”

“愛情?”淑芬的大餅子臉在我的眼前一晃,我笑了,“有點兒意思啊……後來呢?”

“後來愛情又來折磨他了,他又受不了啦,把老劉好一頓‘滾’,最後橫下一條心跟二鍋頭離了婚。我聽段豐,兩個人客氣得不得了,還在一起吃了‘分手飯’,抱頭痛哭了一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陣他經常給我打電話,不著邊際地亂,我懷疑他是受了刺激……再後來他找了一個比他七歲的女孩兒,三不到黑就把人家給收拾了。那個女孩兒鐵了心的要跟他,她媽去找王東鬧,王東放賴,我不管,你閨女願意跟我,沒我什麼事兒,要‘找門子’就找你閨女去。那個女孩兒的哥哥是個警察,要把王東抓進去,王東,你用什麼罪名抓我?**?女孩兒他哥哥,我想辦你的話有的是理由。王東把這事兒對那個女孩兒了,女孩兒回家劃拉起肚皮,對她哥哥,我懷了王東的孩子,有本事你去抓他,就他**了我。那警察沒有咒念了,找到王東,對王東,兄弟,我就這麼一個妹妹,既然你們之間有感情,那就好好過吧,我不管了。王東這時候倒拿起架子來了,,對不起,因為你的阻攔,我已經找了對象了,讓你妹妹另攀高枝吧。”

在這樣的環境裏聽這樣有趣的故事,格外來勁,我幸災樂禍地笑道:“王東這子隨他那個西門慶爹呢。”

蒯斌跟著笑了幾聲:“娶漂亮女人不是什麼好事兒啊,據那個女孩兒吃過一火車‘香腸’,王東心裏有數。”

還有這事兒?好奇心一下子湧上了我的心頭:“他還真給人家來了個始亂終棄?”

蒯斌搖搖頭,沉聲:“男人跟女人之間的感情其實是很脆弱的,經不住時間的考驗。剛開始的時候,王東跟她的關係確實不錯,整一起遛馬路,還冷不丁還來個法國式擁抱什麼的,後來那個女人就開始討厭王東了,嫌他沒錢,養活不起她……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見王東,問他,咱的愛情生活怎麼樣了?王東,完了完了,沒救了,不管了,過一是一吧。”

這子得了便宜賣乖,我笑道:“那也好啊,比我強,我現在連個女人影子都見不著。”

蒯斌摸了摸我的手背:“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這話讓我琢磨了老半,有什麼有啊,我什麼也看不見……楊波呢?

忽然就想起在看守所時張前進過的那句話:襠底下夾個碗,走遍下有人管,襠底下夾根棍,走遍下無人問。

悶了一陣,我竟然有些呼吸不暢的感覺,心跳得厲害,擺擺手讓蒯斌走了,眼前全是楊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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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就這樣過去了,秋來了。還是秋好,身上總是幹爽的。我回監舍值班了。值班這個活兒真不錯,早晨喊大家起床,維持著秩序讓大家出工,然後就可以休息了。喜歡看書就看書,喜歡聊就聊,覺得悶了就出去溜達一陣。

年底,我當了值班組長。隊上的幾個“大頭”慶祝我“升官”,拿來了一瓶白酒,那我喝了不少,大約有半斤多的樣子,腦子暈暈忽忽的。晚上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地折騰。好歹迷糊了一陣,又被噩夢纏住了,一次又一次地夢見一個鬼一樣的麵孔,他躲在陰暗的角落出一聲聲冷笑,這個聲音讓我毛骨悚然。我抓住床幫使勁地搖晃,把上鋪的老萬幾乎都要搖晃下來了。我坐起來,楞楞地瞪著昏黃的燈泡,感覺旋地轉,像個被一鞭一鞭抽打著的陀螺。夜已經很深了,一個閃電在窗外閃現。我下床走到窗前,外麵再也沒有什麼閃電,映入眼簾的是一團漆黑。我歎一口氣,感覺腿在軟,心也絕望,不知道今後自己的路是什麼樣的。什麼是未來?未來是什麼樣子我一無所知。想到楊波,劇烈的心跳撞擊著我的肋骨,像一隻關在籠子裏的野兔……我想象著我跟楊波走在這漆黑的夜裏,我攬著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就亮了。

有個值班的犯人在溜達著唱歌,聲音輕柔,就像一部黑白電影後麵的伴唱:

前塵往事成雲煙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連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

給我的一切你不過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無邪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總在刹那間有一些了解,

過的話不可能會實現,

就在一轉眼現你的臉,

已經陌生不會再像從前……

那一夜我幾乎沒有睡覺,送走了早班的犯人,我蜷縮在被窩裏想心事,腦子裏全是那些細碎的往事。

中班的犯人還在睡覺,走廊上靜悄悄的,讓我懷疑我呆的這個地方是一口棺材。

內管的值班員老蘇站在鐵柵欄外麵喊我:“張寬,接見啦。”

我穿好衣服打開了鐵柵欄:“哪個隊長來的?”

老蘇:“是於隊,在二道門那裏等著你。”

我出去,走出二道門,於隊站在巨大的灰色鐵門下等我。我走過去問,是誰來了?於隊,隊上的老相識蒯斌來了,還有一個青年,是你的表弟。我跟著他一溜跑到了接見室。蒯斌正站在接見室門口抽煙,我喊了一聲,我來啦。蒯斌衝我一呲牙:“你子是越來越難看了,怎麼跟個逃荒的似的?沒睡醒覺?”我顧不得跟他話,轉頭尋找我的“表弟”。從冬青後麵轉出一個人來:“寬哥,我在這裏。”竟然是萬兵,我連忙喊了一聲:“表弟你也來了?”於隊衝蒯斌反手揮了揮:“進去話,快點兒啊,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蒯斌嘿嘿了兩聲:“我哪能不知道規矩?兄弟也曾經當過幾年勞改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