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來順在走邪路(1 / 3)

年底,我離開了蒯斌的夜總會,我覺得我不應該繼續呆在那裏,我的性格不允許我給別人當夥計,我也無法適用那種時而堂時而地獄的環境。拿了蒯斌給我的一萬塊錢,我回了家。悶悶地坐在沙上抽了一陣煙,我起身給王東和大光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來我家,我要跟他們商量一下重新“殺”回市場的事情。我爸不在家,上個星期我就把他送去了醫院,他的身體太差了,現在連翻身都不能了,全身可以動彈的隻有嘴和眼,可是他的嘴巴不出話來,他的眼睛看得見東西,可他認不出在他跟前的人是誰,嘴巴裏經常出呼啦呼啦的聲音,我懷疑他是在喊我爺爺和我媽,或許也在叫我和我哥的名字。

林寶寶在醫院裏陪我爸爸,她幾乎搬到那兒住去了,幾也沒見她回來過。

前些我去看爸爸,林寶寶告訴我,咱爸經常哭,不出話來,隻是流眼淚。

我,他那是心裏難受呢,別管,讓他哭,哭夠就好了。

林寶寶,咱家沒錢,飯都不敢吃好的,老爺子那點兒退休金,加上來順的工資不夠吃飯的。我突然感覺難受,腿軟得讓我站不住了,蹲在我爸的床頭,心就像被一把刀子剜著……我太不是玩意兒了,我得有好幾個月沒往家裏拿錢了,我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病重的父親,還有一個沒有職業的嫂子,還有一個需要支撐的家。我把所有能夠找出來的錢全給了林寶寶,對她,嫂子,先這樣支撐一陣,我很快就有錢了,到時候咱們給老爺子請一個護工,你解放出來,跟著我去市場練攤兒。林寶寶,別請什麼護工了,他們不會用心的,我也不想去什麼市場,大家都認識我,我不願意拋頭露麵,就在這裏伺候咱爸,一直伺候到老。我沒有話了,問她,來順這些日子怎麼也不常回家,在外麵忙些什麼,你沒問問他?

林寶寶,來順不在鋼廠做保安了,跟了一個老板,給那個老板開車呢。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得有半個多月沒見著他了,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他想要辭職。那幾我的心裏亂,也沒問他為什麼要辭職,辭職以後幹什麼。現在聽林寶寶這麼一,我的心裏有些毛,來順跟了一個什麼樣的老板?他不會是跟家冠當年潛伏在我哥哥身邊一樣,去家冠那裏當“臥底”去了吧?從醫院回夜總會以後,我把大光喊來了,問他知不知道來順現在給誰開車?大光笑話我,你這個當爸爸的可真不稱職啊,你是不是連來順多大年齡都忘記了?我算了算,今年是年,來順應該是二十四歲了。不禁感慨,我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剛從監獄出來……將近二十年過去了,我從一個“哥”變成了一個“叔”,這期間大段的生活仿佛被一堵連綿不絕的牆擋著,想要回去已經不可能,想去回憶也變得不再容易,就像胖子的手臂,再怎麼努力也夠不著自己的腳尖了。

大光,來順現在跟著鋼子,鋼子讓他管理著一個汽修廠,沒事兒的時候給鋼子開車,關係相當鐵。

這可真是有點兒意思,我笑了,二十年前鋼子綁架了來順,二十年後他們成了鐵哥們兒。

也許是這些年的風雨曆程讓我不再相信一切,我斷定鋼子是想利用來順,因為鋼子知道來順跟家冠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來順現在的勢頭比當年家冠還要猛,鋼子應該知道來順的價值。

前年夏我回家看我爸,來順跟幾個兄弟坐在客廳裏話,見我進門,連忙打他那幾個兄弟走了。回來嬉皮笑臉地抱著我的肩膀,爸爸,我現在比你當年牛多了,當年你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在監獄,現在我在外麵,我幹的事情比你當年大,展得也比你好。我,年輕人幹點兒大事情那是應該的,可是不能做違法的事情,那樣你又是一個我。來順,我不會幹違法事情的,我行走在違法與不違法之間,屬於灰色地帶,既穩妥又來勁。那時候我最關心的是錢,我,你現在有不少錢了是吧?來順嘿嘿地笑,我從跟著張毅爸爸,我的為人是張毅爸爸傳染的,我不存錢,我存的是江湖義氣,有了江湖義氣才能賺取更大的利潤。這子一肚子歪理。也許是我上了年紀,也許是雜亂的事情充斥著我的腦子,我含混地笑了笑,別忘記你還有這個家就好。來順,我就是腦子裏有這個家才這樣做的,我要讓咱們老張家重新挺立在下街!來順還真的是我們老張家的人了,他的大名叫張顯豪,是我爸爸根據輩分給他取的名字,下一輩應該是“耀”、再下一輩是“世”、最後一輩是“昌”,預示著我們老張家世代榮耀和昌盛。我摸著他刮得鐵青的臉,哈哈大笑:“好孩子!”

抽時間我去找了一下鋼子,先是拿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開了一陣玩笑,然後正色道:“我侄子跟了你,你得好好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