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天空一片灰白,雖然是中午,但太陽早已經不見了蹤影,抬眼望去,起伏的山丘之間一片荒涼,雜草叢生,疾風吹過響起沙沙的聲音,隻有那偶爾閃過的田壟顯示那地方從前是農田,今天卻已幹裂,隻生長著荒草。一顆大樹昂然挺立在山丘的頂上,光禿禿的樹幹十分惹眼,樹葉子早已經沒了,連樹皮也被人剝落了下來。
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畏縮在樹下,手裏爭奪著剛剛剝落的樹皮,搶到樹皮的幸運兒,幹裂的嘴巴露出笑容,把樹皮盡快塞進了嘴裏麵,使勁地咬咀嚼,這滋味並不好受,可三天三夜不吃飯的滋味更加不好受。江北幹旱,已經接連了幾個月,莊稼顆粒無收,富的變貧,貧的無家可歸,一群人到處流動著,到處都有人搶著能吃的東西。
山丘下傳來駿馬的嘶叫聲,隻見一行長長的隊伍逶迤駛來,走在前麵的是數十個騎士,看他們的服飾準是京城來的兵老爺,往日裏可是耀武揚威,可如今每個騎士都是神色凝重,灰頭土臉,衣甲上滿是汙漬,每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胯下的戰馬毛皮黑澀,黯淡無光。一麵殘破的戰旗在冷風中搖晃著。
讓人驚訝的是,騎士們的後麵竟然是一輛馬車,馬車的裝飾普通無奇,拉車的馬卻膘肥體壯,精神抖擻,而附近的騎士們也是神情十分警惕,分散布置在馬車的周圍,伴隨著馬車的咯吱聲緩緩前進,顯然這些騎士是在保護這輛馬車。一個麵容英俊,現在卻滿臉灰塵的青年將領縱馬跑到了馬車的旁邊,恭敬地說道:“小姐,已經快要到豐城府了,賊軍已經不可能追趕上來了,莫將一定以性命來保護小姐的安全。”
馬車內坐著兩個女子,其中一人蛾眉微蹙,俏麗的臉頰上顯出了一副淡淡的哀愁,清澈明亮的雙眸帶著擺脫不掉的憂慮,女子修長纖細的手指撐著下巴,在沉靜地思考,當今聖上已經接近六旬,可惜這些年任用奸臣,寵信宦官,致使朝綱敗壞,恰又逢江北連年幹旱,民不聊生,官逼民反,賊人暴動,一發不可收拾。
聽見外麵的聲音,那女子回過神來,輕聲道:“胡指揮使,此番走動全憑胡大人忠心耿耿,保護我的安全,實在是辛苦了,待回京後,我會如實稟報給皇上。”那青年將領姓胡,名青隆,年紀輕輕就位居指揮使之職,後生可畏,聞言急忙說道:“李小姐多慮了,保護小姐的安全,本就是莫將的責任,如今小姐受了賊人的驚嚇,末將實在是疏忽職守。”
那女子輕輕歎了口氣,旁邊侍女打扮的女子低聲說道:“小姐,在京城的時候,奴婢就勸小姐不要來這兵荒馬亂之地,可小姐偏偏不聽,說什麼鼓舞士氣,現在倒好……”李小姐淡淡一笑,說道:“小燕,你又在多話了,我可沒有讓你來,可是自己要來的,再說了江北亂民暴動,朝廷震動,我幾個哥哥沒一個敢來的,我不來的話,士兵們會怎麼看待朝廷呢?”
小燕小嘴咕嘟嘟的,辯解道:“小姐來了,身為奴婢的小燕怎麼放得下小姐一個人呢!”李小姐輕輕掀開簾子,抬眼望著外麵荒涼的土地,往日的惹眼翠綠禾苗已經變成了昏黃的荒草,遠處的低平線上升騰起一縷濃煙,負責江北軍務的王總督剛剛在賊軍手中吃了個敗仗,數萬大軍幾乎潰不成軍,因此才委派胡都司率領殘餘的士兵護送自己回京城,可是回了京城又能怎樣?江北諸地已經在賊軍的攻勢下不斷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