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簽名(1 / 3)

第十五章 簽名

爺爺被押走後,我們都非常擔憂爺爺的安危。爺爺是我們的主心骨,是頂梁柱,是肝膽和靈魂,

我們不能沒有爺爺,爺爺也不能沒了我們。我們擔心爺爺遭到真琴二秀的無情鞭打,遭到武本秀勝

用火紅的鉻鐵燒鑄,遭到犬野太郎放狼犬撕咬。在爺爺被那日本保安拖出房間時,我們都湧到了武

本秀勝麵前嚷著說,如果你們膽敢對爺爺施刑下毒手,我們就跟你們拚命,跟你們一起死在這暗房

裏,死在這巡邏船上,一起死到地獄去,死到鬼門關去。約一個小時後,真琴二秀和武本秀勝把爺

爺押了回來,他們將爺爺一把推進房裏,鎖上鐵門就馬上走了。我知到爺爺一定會回來的,因為武

本秀勝臨走時向我們保證過。

我們趕快圍住爺爺,在爺爺的身上下打量起來,看一看他那裏受傷了,那裏流血了,那裏丟了

一塊皮,那裏掉了一根頭發。然而爺爺說,這些日本保沒有對他施以酷刑,真琴二秀沒有對他鞭打,

犬野太郎也沒有放狼犬撕咬,隻是這幫強盜把他氣炸了。看著爺爺那氣呼呼的臉,望著他那被氣得

發抖著的脖子,我們急忙問他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被真琴二秀灌了毒藥?或者被犬野太郎注了鼠疫?

或者遭武本秀勝用我們的命來恫嚇他?爺爺一屁股坐在牆邊,雙手捧著頭,滿臉痛苦不堪的樣子。

“犬野太郎簡直是畜生,真琴二秀簡直是土匪,這幫日本保安簡直是流氓地痞……”接著爺爺

謾罵了起來。

姑姑哭了起來,她搖著爺爺的肩膀問道:“你到底怎麼啦?”

我抓緊爺爺的手,他的手沒有一點暖氣。“你是不是被真的被他們放狼狗咬啦?”我想不出別

的理由,於是也這樣信口雌黃地問他。

父親望著爺爺那張困苦的臉。“你是不是被真琴二秀灌了迷魂藥啦?”

母親瞧著爺爺的那顫抖的嘴唇。“難道日本鬼子在你身上真的注射了細菌?我記得之前侵略我

們時,他們就經常把鼠疫注到我們這些老百姓身上的。”

阿福聽見母親提到細菌和鼠疫,立即用手袖蒙著臉,跑到洗去。“哎喲,要是爺爺被他們注射

了鼠疫,鼠疫會傳染的,我們該如何是好?”

“我想爺爺一定是受刺激啦。”阿海拉了拉父親的衣袖說,“你們就不要亂猜亂測了,讓爺爺

靜一靜吧。”

不一會,爺爺仰起了頭,他的臉頰上爬著兩行鮮明的淚痕。“犬野太郎要我在一紙上簽上名蓋

上手印,我知到那份是要我們承認這釣魚島是他們的條約,他們現在當我們是犯人,是侵略者,簽

名蓋手印之後他們要把我們押到他們的監牢去,要我們服苦役,我當然不肯簽名蓋手印啦,可是,

可是……”爺爺說道,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再也說不下去了。我見到爺爺老淚縱橫,我也哭了,

我的哭聲蓋過了窗外的波濤聲。

母親急了,她於是問道:“可是什麼呀?”

爺爺把臉麵埋在膝蓋上,淚水滲透了他的褲子。“可是,真琴二秀和犬野太郎趁我不留意,一

把將我按在桌子上,把我的手指捉牢按到了那張紙上……”他嗚咽著說。

我們望著爺爺那副悲苦的樣子,就都不想再問下去了。我猜測在逼爺爺簽名蓋手印之前,真琴

二秀和犬野太郎一定還用子彈恫嚇過,也許還用我們的性命和他的性命來威嚇過他。我知到那些日

本鬼子為了達到他們的目的,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我爺爺也說過,村上的人也說過,日本鬼子以前

在攻占我們南京時,居然把我們好幾百萬手無寸鐵的同胞活埋了,槍殺了,我想如今那些野蠻、滅

絕人性的細胞難免不會再在真琴二秀和犬野太郎這兩個家夥的身上繁殖下去,難免不會在這幫日本

保安的屁股裏生長擴大,這些事盡管過去了幾十年,但什麼樣的野貓就會生出什麼樣的野種,狗吃

屎的習慣是永遠改不了的。

我們正在謾罵著,巡邏船突然轟鳴起來,接下來慢騰騰地開動了,像一條大蟒蛇那樣開始往前

爬動著。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風聲,浪聲,日本人的吵吵鬧鬧聲,喝酒聲,差令聲,吆喝聲,巡邏

船的轟鳴著,我們漁船的哭泣聲,爺爺的歎氣聲,姑姑的抽泣聲,阿海的怒叫聲,父親拳頭打到牆

上的怦怦聲和阿福抱怨聲,母親對我的撫慰聲,還有我們那艘漁船被拖著走的習習聲。不久,房子

的電燈也熄滅了。於是,我們也在漆黑一團裏不安地煎藥著,我的心也一片漆黑,完全不清楚日後

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半個時辰之後,巡邏船突然停止了前進,也停止了轟鳴,接著整條巡邏船好像

死去那樣沉寂了下來,大海也然沉寂了下來,我的心也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動。起先,我們都以為這

幫日本人要把我們送到他們的領土去,送到他們的監獄裏去,現在巡邏船熄了火,也停止了航行,

我想一定是船壞了,或者遇到了突發事件。

天明了,武本秀勝推門進來,我們從他嘴裏得知,巡邏船現在停在釣魚島前麵,我們的漁船也

拖到了那裏。武本秀勝說完把一小桶窩窩頭放到地下。武本秀勝放下窩窩頭時說,本來犬野太郎昨

晚已經下令,要把你們送往我們的領土去,押你們到我們的法庭裏受審受判刑,但是在半路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