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從藥箱裏拿出了探溫針和診聽器,把診聽器放到母親的胸口上,把探溫針放到母親放到腋窩裏。
醫生聽了一會,把探溫針取了出來瞧了瞧,之後把母親傷口上的血布扯掉。傷口在流著血水,也流
著膿汁,紅腫得像瘡疤那樣。“他就是我們的軍醫伊藤醫生。”伊藤瞧著母親的傷口時,武本秀勝
說。伊藤之後把一小瓶藥粉撒到傷口上,又用一塊白布把傷口包紮起來。包紮完後,他在一支長針
裏注滿了紅藥水,示意母親把褲子脫了,他要在母親的屁股上注射藥水。母親攙起了手臂,讓他往
手臂上注射,他立即呱呱大叫起來,並要轉身離去。武本秀勝上前按住伊藤的肩膀忙不迭地說:你
不能這樣,這是犬野太郎的命令,打手臂也是一樣的,你不也是經常在我們的手上注射藥水嗎?你
就將就她一回吧。武本秀勝在說著話時,門口那兩保安在又打噴嚏又抹眼淚。他們在暗暗私語,也
在偷偷竊笑著。
長針插進了母親的的肌膚時,我望著紅藥水慢慢流進去,漸漸地,我感到那些紅藥水是蠍汁,
是蛇液,是青化鉀,是砒霜,是七三一部隊向我們的八路軍戰士注射的細菌,是他們注射到我們八
路軍戰士身上的鼠疫。過了半個時辰,母親的臉慢慢紅潤起來,手腳也轉動了起來,脖頸也轉動了起來,眼睛也明亮了起來,傷口也不痛了,又不感到惡心了,頭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她又可以
站起來吃窩窩頭喝淡水了,我才鬆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才落到地上,雙膝也輕鬆了下來。
我說過我有些怕蛇,盡管聽爺爺說過,這南小島上的都是無毒蛇,但是我仍然非常害怕,怕得
戰戰兢兢,怕得要命。兩年前,我曾在家裏的山坡上被一條五步蛇噬咬過。那時,母親正在砍柴,
我在捉螞蚱,我踩到了那條五步蛇的肚子上,那條五步蛇咬在我的小腿上,害得我們差點傾家蕩產,
我也差點丟掉性命。現在,我的小腿上還留著五步蛇咬出的傷疤,留著那條五步蛇的牙齒痕。如今,
我一想到這回我們真的要往蛇的洞穴裏去,到蛇的世界去,使我又想起那條咬我的五步蛇的三角頭,
想起五步蛇身上的青光,想起它那張開的大嘴和那血紅的舌頭以及它那鋒利的牙齒。此時,我一想
到南小島上有漫山遍野的蛇,我就大汗淋漓,心驚膽跳,仿佛又被那條五步蛇咬了一口,傷口又漲
痛酸痛起來,傷口又流出汙血,潰爛起來。
晌午的時候,巡邏船開進了南小島和北小島之間的那條海峽,我們的漁船也被拖到那條海峽裏,
鬆井野子也把那兩艘快艇駛進了這個海峽,我們又被犬野太郎和武本秀勝押到快艇上,押到了這個
海峽。當時,我們還待快艇上,我就見到了大量的無毒蛇,有大肚泥蛇和水遊蛇,金花蛇和魚遊蛇,
還有稀奇古怪的兩頭蛇,這些蛇像黃尾島上的海鳥一樣多,像島上的岩石一樣多,像島上的礁石一樣多,叫我眼花繚亂,怎麼數也數不清。那時,我們還沒有從快艇上下來,就有幾十多條魚遊蛇和
兩頭蛇從水裏遊過來,爬到快艇上,爬到我們的腳底下,跑到犬野太郎的雀斑臉,纏到鬆井野子的
蛤蟆腳和蟾蜍腿上,跑到武本秀勝的鼻毛上。我頓時被這些蛇嚇得大驚小叫,在快艇跑來跑去。父
親和阿福也驚得失魂落魄,在快艇上跑來跑去。姑姑和母親也驚慌失措地在快艇上跑來跑去。犬野
太郎和武本秀勝也驚世駭俗地在快艇上跑來跑去。鬆井野子也驚恐萬狀地在快艇上跑來跑去。爺爺
和阿海於是把它們都捉進一隻長長的布袋裏,捏緊袋口。隻見一條條五花八門的無毒蛇在袋裏爬動
著,掙紮著。
另一艘快艇上,也出現同樣的情況,而且情況更為嚴重,更為惡劣,更為驚心動魄驚世駭俗。
隻見也有十幾條金花蛇和魚遊蛇突然竄到快艇上,爬到了那個攝影師的大腿上,竄到了那個圓鼻小
眼的伊藤的脖頸去,竄到那個大日本帝國工程師的肩膀上,跑到另一個鬆井野子肚子裏去,跑到真
琴二秀的大鼻頭大黑痣上,嚇得他們也像老鼠一樣紛紛往海裏跳。可是,即使他們跳到了海裏,那
些金花蛇和魚遊蛇仍然纏住他們,仍然纏在他們的大腿上和肩膀上,肚子裏和脖頸上。此時,更叫
我覺得更痛快更開心的還是,在海水裏,在浪花裏,還有更多的金花蛇和魚遊蛇向他們遊過來,即
使他們跑到了岸上,島上也有很多的金花蛇和魚遊蛇從四麵八方衝過來,纏在他們的大腿上,脖頸裏,肩膀上,肚子裏。結果,攝影師被嚇暈了,伊藤被嚇傻了,工程師被嚇瘋了,鬆井野子被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