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背井離鄉(2 / 3)

“金大鱷已經出來啦?”父親那天曾驚訝地問牛嘴巴。

“一早就出來啦!你們一出來,他第二個月就出來啦,我記得他剛出來那天還在我的酒店裏大

擺宴席哩。我記得那天他總共擺有二十多桌酒席,吃的全是鯊魚肉猴子腦,還有穿山甲子和眼鏡蛇,

飲的全是五糧液和茅台酒,請的全是有權有勢的大老板和地方官員,當然還有警察和大律師啊。你

想一想,他的後台那麼硬,他到底也沒有殺人,他幹嗎出不來呀?”

“可他也差點害死了阿海呀?”父親氣惱地說。

“阿海沒有死,說他謀殺過阿海,到底是真是假,又有誰相信呢?何況人家有的是錢,即使他

真的有謀殺罪,也是很容易買通法官和律師的,罪就變輕了,最後一筆勾銷啦。”牛嘴巴說。

當我們知道原來是金大鱷在存心報複我們後,我們以後就更加謹慎了。但是,盡管我們每天都

在小心提防著,也依然是防不勝防,俗語說,有守賊沒有防賊,這句話一點不假。這一天,不是我

們的屋頂上被人砸上兩塊石頭,就是我們的大門被撬破掉,要不就是玻璃窗被敲爛掉;那一天,不

是我們的貓狗忽然失蹤了,就是我們的犁耙鋤頭不見了,要不就是我們的舊魚叉舊魚杆舊魚網丟失

了。當時,我也上學了,母親每天都要接我到學校去,放學後再把我接回來。我們上下學時,從來

不敢在半路上逗留,更不敢走夜路,每見到一個陌生人走近身邊,就趕快躲避和馬上離開。在學校

裏,我根本沒有心情讀書,有些學生瞪大眼睛靠近來時,我就會以為是金大鱷派他來搗亂或者來欺

負我。盡管我完全不怕他們,甚至經常跟他們大打一場,把他們打得臉青鼻腫。為此,我經常遭到

老師的處罰,不是罰我站操場,就是罰我衝廁所,要不就是罰我掃地,把整個教學樓掃得纖塵不染

才讓我回家。入學不久,我似乎就得了恐慌症和抑鬱症。我在夜裏還經常發噩夢。我經常夢見金大

鱷派人來打殺我們,要不就是夢見日本人來追捕我們——武本秀勝帶著一大幫日本保安來追殺我們,

要不就是夢見犬野太郎和真琴二秀還有那兩個侏儒變成了惡鬼獰笑著撲向我們,要不就是夢見真野

美和伊藤呲牙咧嘴在咬我們。我每次夢見到這些恐怖的畫麵就會大病一場,如果沒有三五天又輸液

又打針又吃藥就不會痊愈。

母親見我經常病行那麼厲害,於是有一天請來了村裏的老巫婆和廟祝公。老巫婆和廟祝公在我

們的破屋裏吹打彈唱一番後,就在一盤大米上插上三支高香請來廟裏的“獨腳神”,然後對我說,

你今年得罪了“獨腳神”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現在懲罰你來了,他已經把惡鬼放到了你身上,你一

定要在他老人家麵前連續叩七七四十九個響頭,他老人家才會饒恕你,從你的身上把惡鬼捉出來。

接著他們又說,叩完七七四十九個響頭後,你還得帶上七七四十九隻公雞和七七四十九塊豬肉到廟

裏祭拜,他老人家才不會再把惡鬼再次放到你身上。這個要求頓時把母親楞住了,因為她知到,叩

頭對於我說沒有問題,即使叫我再多叩七七四十九響頭我都不怕,就是那七七四十九隻公雞和七七

四十九塊豬肉難倒了她,我們現在已經一窮二白,三餐不繼,到那裏弄這一大筆錢去買這麼多祭品

呀?母親便懇求老巫婆和廟祝公能不能對“獨腳神”說一說,叫他老人家對我格外開恩,買少一些

公雞和豬肉。起先老巫婆和廟祝公怎麼都不肯,他們說是老規矩,無論誰都是一樣,少一頭公雞一

塊豬肉“獨腳神”他老人家都會不高興,甚至會動怒。後來母親哭了,老巫婆和廟祝公見到哭得幾

乎昏過去,就說,看在你的兒子還小不懂事的份上,那麼就九隻公雞和九塊豬肉吧。接下來,我就

在這高香麵前一連叩夠了那七七四十九個響頭,叩到我頭昏腦漲,腿腳酸軟,肚腸要從嘴裏倒出來。

叩完頭後,母親又帶上我,乞求黑老伯再借一些錢到村頭買齊那九隻公雞和九塊豬肉趕到廟裏去。

祭拜完後,我們接著就空著雙手回家去。因為老巫婆和廟祝公說這些祭品是留給“獨腳神”他老人

家享用的,如果拿回去他老人家會再把惡鬼放到我身上,或者還會把更多惡鬼放到我身上,我們就

不是白白忙乎一場這麼簡單了。

母親為我做過這場法事之後,奇怪的是,這場法事居然在我身上產生了影響,發生了效力,或

者是我懼怕惡鬼再度纏身的原因吧,我竟然有好長時間也沒有發噩夢了。可是,我雖然沒有發噩夢,

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對爺爺的思念,對姑姑和阿海的思念,對阿福的思念,和對釣魚島的思念,對

我們那艘漁船思念。我時常夢見爺爺,夢見爺爺帶著我在釣魚島裏撿鳥蛋,捉螃蟹,夢見姑姑靠著

阿海的肩膀唱那首婉約的民謠,夢見阿福由於膽小而在釣魚島上跑來跑去的可笑畫麵。有時,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