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前方兩點鍾的方位上坐著一個亞洲女郎,黑色的長發濡軟軟地披在肩膀上,齊刷刷的劉海兒下麵,眼睛那麼大那麼長,鼻梁挺秀,鼻子尖上像懸著一顆水珠,厚嘴唇紅紅的,像顆櫻桃,還有下巴上麵那個小渦,男人的手指放在那裏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
女郎的年紀不清楚,納其夫趁其不備眯著眼睛仔細看,她臉上似乎還有些細小的絨毛,膚色像是蜜桃一樣。
隻可惜啊,納其夫先生想,隻可惜她不是個妓女。
美女跟美女不一樣,有的美女嫵媚性感,有的美女良善正經,兩點鍾方位的這位是後者,納其夫先生歎氣,真可惜啊,美女在前而不能一親芳澤,難道他就要帶著這個遺憾回埃及嗎?
什麼叫驚喜?就是本來死了心,忽然又有了希望,美女左手伸出來,挽了一下耳邊的頭發,納其夫先生一眼看見,她的拇指上戴著草繩。
他於是又回到了十八歲。
納其夫先生走上前用英語問女郎:“哪裏人?”
慧慧抬起頭,想一想,“日本人。”
“我去過東京,京都,大阪……”
慧慧挽了一下頭發,納其夫先生看著她的白耳朵發怔,嘴裏喃喃道:“沒有見過您這麼美麗的小姐。”
慧慧笑一笑,什麼都沒有說。
納其夫先生說:“我就住在樓上。”
“那我們上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慧慧將門虛掩,再一轉身,納其夫先生已經渾身赤裸了,上來就摟她。畢竟沒幹過這種事,慧慧看著男人身體還能長成這樣就先嚇了一跳,他的胳膊襲過來,她極迅速地一低頭躲過去,騰騰騰跑兩步,滿屋子找他的上衣和錢包。
納其夫先生著急了,說些埃及語,“&*(%#@(*&!”
慧慧被他抓到袍子,狠狠摔了一跤,趕快回頭,之間納其夫先生哈哈笑著把收伸向她的前胸。
眼看著那魔爪就要襲到她胸上了,忽然電視劇到了時間定格一樣,生生懸住,再也不能向前一個厘米,下一秒鍾,那位先生被橫著扔起來,摔在茶幾上,
丹尼海格上來就拍照,閃光燈那叫一個亮,納其夫先生手忙腳亂地想要掩住些什麼,不知道是自己的臉還是別的,丹尼海格上去把他手給踹開,他做這些事兒的時候,慧慧找到了錢包。
埃及律師沒見過這個架勢,嚇得要命,嚇得要命也是社會精英,但是他就用英語,法語,德語,和阿拉伯語各說了一遍“請不要傷害我”。
他見慧慧上來,納其夫先生居然加了一句:“阿裏嘎到!”
丹尼海格手裏拿著相機,哈哈笑起來,被逗得夠嗆。
慧慧說:“三千第納爾,還有兩千美金,走吧。”
丹尼海格把赤身裸體的納其夫先生的兩隻手兩隻腳狠狠捆在一起,在慧慧看來那是一個熊貓頂球的形狀,大功告成,倆人愉快地走了。
走也沒有走多遠,他們就在樓下的大堂要了一間高級套房,坐了另一部電梯回了自己的房間。
慧慧把房卡塞進去劃了一下,哢的一聲,綠燈一閃,房門打開,一陣夜風夾著花香氣味襲來,慧慧忽然覺得在一路狼狽顛簸之後,很多事情仿佛又回來了。
慧慧洗了澡,仰麵躺在床上向上看,這個房間的天棚上畫的是《哈桑尋妻》。《一千零一夜 》裏的這個男人為了找到自己的妻子,曆盡萬水千山,那畫工精細而顏色豔麗,比寺廟裏的壁畫不差分毫,床幔是一種她不認識的絨布,柔軟且沉甸甸的,交織著金色的絲線,她抱著枕頭嗅了嗅味道,裏麵早已經滲透了百合花的味道,窗子外麵是夜色中的燈塔和大海,浴室裏傳出水聲,那是丹尼海格在淋浴,她摸了摸自己剛剛洗過的濕漉漉的頭發,這裏不是遊擊隊那邊關押她的小屋子,這裏也不是昨天晚上住的那個簡易的小旅館,這裏是昂貴而精致的五星級酒店,這裏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
慧慧埋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看見自己從那輛火車上下來,拎著行李,回到一個熟悉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