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的疙瘩一解開,殷丞整個人都覺得輕鬆無比,嘴角也掛上了淡淡的微笑。
“阿丞,那個就是村長。”董想的聲音在殷丞的耳邊響起。
殷丞一直低著頭跟在董想身後,邊走邊想心事,聽董想這麼一說,迅速抬頭打量前方。他們已經走到了一間屋舍不遠處,在屋子院中靠門口的位置,正有幾個人站在那裏。為首的是一位老者,身著土色粗布麻衣,他們身邊站著的幾個,正是爛牙仔和他的三個同夥。老者也在打量著殷丞,那個爛牙仔在他身側,對著殷丞三人指指點點,嘴裏還在低聲說著什麼,看他的神情,似乎再次找回了對付殷丞等人的自信。
“大哥,你們村長姓什麼?”殷丞很奇怪那個爛牙仔為什麼能這麼快就從打擊中恢複過來,難道他是村長的兒子。
“村長啊,他姓李,叫李重,有什麼不對嗎?”董想不明白殷丞這時怎麼問了個這樣的問題。
“沒什麼不對,我本來以為他姓馮,原來不是啊。”
“哈,你以為村長是馮奎的老爹啊,當然不是啦。不過……”董想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殷丞好奇地問。
“馮奎是村長的義子,而且村子對他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好,其實村長這個人還是很好的,不然也不會連著當了十六年的村長,黃家那裏等著做村長可有些年頭了。可惜,他就是太慣著這個幹兒子了,這也是冤孽啊。”古辛在一旁搖頭歎氣補充著。
“義子?!”殷丞有些不明白了,雖然他知道這年頭的人都喜歡收義子,而且相互之間的感情也確實像真正的親人一樣和睦,可對義子比對兒子還好,這就有些誇張了,除非這個義子比兒子有出息的多。可看這個爛牙仔的情況,很難想象比他更糟的會是什麼樣子。
“是啊,外人是很難明白的,村長也算是欠他們馮家的。馮奎的老爹是個很出色的獵手,說他是我們村裏最出色的也不為過。馮老爹年輕時和村長是很好的朋友,經常一起上山打獵,而且喜歡去最危險的地方,當然,他們倆的收獲也總是最多的。出色往往意味著自負,自負就容易出事,有一次,他們居然在熊瞎子哺乳期,招惹了一隻體形特別碩大的母熊,那結果就可想而知了。當時他們倆被巨熊堵在了一棵樹上,眼看這顆樹就快經不住蹂躪了,馮老爹果斷地獨自跳到地上,還向巨熊射出了最後一支箭,順利地引著熊往山上追去。就這樣村長才揀回一條命,可馮老爹卻再也沒回來。村長回來後就想多找點人上山救援,可他們去的地方實在危險,雖然有些血性小夥願意去看看,可他們的家人死活不讓他們去,馮老爹可是村裏最出色的獵手了,連他都一去不回,其他人去那就更危險了。村長知道就自己一個人去是沒什麼用的,他這邊還在求爺爺告奶奶地找人,可那邊馮老爹的妻子已經等不了了,趁著大夥兒都沒留意,自己一個人就上了山,可她一不小心摔下了山,等大家發現不對後找到她時,已經隻剩最後一口氣了,最終還是沒能救過來,那時馮奎才三歲。”說這番話的是古辛,他比董想要細心些,他知道如果殷丞不明白馮李兩家的關係的話,等會兒說話時就可能說出些不當的言辭,所以他很耐心地把過往的恩怨敘述了一遍。
“哦。”殷丞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殷丞倒是可以理解的。村長對馮奎除了親情之外,還包括了對他父親的感激和對他母親的愧疚。
三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放慢了腳步,可他們離村長站立的位置本就不是很遠,說了那麼多話,走的再慢也還是走到他們跟前了。
“董想,這位就是你的妹婿吧。”村長看了一眼殷丞,對董想說道。
“是的,村長。他就是我妹夫,殷丞。”董想點頭回答了村長的問話,然後轉頭看了看爛牙仔,道,“他的事馮奎應該已經對你說過了吧,現在他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我想留他住在這裏。”
“本來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雖然我們村不歡迎外人,可他畢竟是你的親戚,也算是半個這裏的村民。但問題是他現在屬於重孝在身,這樣就不太合適了吧,要不再等幾年吧,那時我們肯定歡迎他在這裏常住,你看怎麼樣?”村長語氣和緩地對董想說道。
“這個……”聽村長這麼一說,董想也是一陣猶豫。
要說呢,薑還是老的辣,村長想出來的理由還算合理,和先前馮奎的蠻橫是完全不同的,董想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駁。洪穀村以狩獵為主要生活來源,在那個時代,科技力量十分低下,獵人也算是高風險職業,死亡率頗高,就和當兵的類似。但凡這種職業有個共通點,就是特別的迷信,像殷丞這樣剛剛遭了大難的‘陰人’,他們還是很忌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