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個世界103(3 / 3)

屍傀身體倒是沒有毒,影衛伸臂讓他抓著自己的手,緩慢將人救了出來。

屍傀僵直著身體,隨著他走動一步,身後就蜿蜒一條血痕。

雨完全停歇,天空乍晴,赤紅霞光彌漫半邊天穹,將整個大地都暈染地鮮血般的緋色。

這裏距離魔宮還有一段路程。

短暫的修整過後,幾人繼續趕路。

山間道路崎嶇不平,且這裏人煙罕至,多有凶獸出沒,也不是可久留的地方。

姚錦依舊被屍傀抱著,他腦袋在屍傀肩膀一側,能夠看到屍傀的後背,暗紅的鮮血侵染了屍傀的整個背部,彼此靠得很近,鼻翼間都是對方血液的味道,屍傀的血液和常人不同,帶著濃濃的腐臭的味。

應該是刺鼻的,一想到對方是為自己而受的這麼重的傷,原本惡臭的味道,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斜挑眼,姚錦打量著屍傀,這是個相當英俊的男子,劍眉星目,高鼻梁,瞳仁深黑,麵部輪廓斧鑿刀削,薄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往下彎,不怒自威。周身氣質淩然。

命運使然,讓他有了今天的遭遇。更是被自己下了血契。

姚錦微微搖了搖頭,任何人,和自己扯上瓜葛,都不會有好下場的。雖然是他主動將屍傀拉進來,不過似乎看的出,這具死屍,好像對他有了特別的情感,不然剛剛不會那樣對他。

隻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任何的行為他都可以容忍,甚至說,算的上是縱容。

還有半公裏的路程就到魔宮。

姚錦忽然出聲喊了停。

讓影衛們暫做休息,一會再繼續趕路。

正好旁邊有條清澈的山澗,姚錦抓著旁邊叢生的雜草,緩慢往底下挪動。影衛們倚靠著樹幹,麵色間不見任何鬆緩,都警惕的環視周圍。

屍傀站在雜草上方,一雙深黑眼眸直直凝注著已經蹲下身,將染血的手放進河水中的姚錦。

少年背對著他,瘦弱的背脊微微彎曲中,屍傀憶起剛剛,他的記憶隻有魔宮中,至於更早之前,全然沒有。戰源將他煉製出來後,就一直都讓他跟著少年,照顧少年的起居。

其他的任何人,魔宮中的任何人,沒有戰源的命令,都基本不敢隨意靠近少年。他被完全隔絕在眾人之外,曾經少年是憎惡他的,連他的眼睛都不會直視。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僅會直視他可怖的眼睛,甚至,還會主動走向他。

屍傀被剝奪走了屬於人類的一切,包括情感,包括身體的溫度。

他也一直都安於這樣的命運,或者,他忘記感情是什麼東西,可就在之前,更早的前麵,少年割裂自己手腕,將鮮血喂給他,他的血液是溫熱的,一如他的身體,柔暖嬌嫩,讓人覺得碰觸一下,也許都會弄傷他。

在石碓中,他看到少年努力咬牙克製著,指骨上刺目的猩紅。

那個瞬間,屍傀覺得早就不會跳動的心髒,好像抽痛了一下。

他一具屍體,會抽痛,屍傀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手掌貼在自己胸口感受過,沒有任何跳動的跡象。

所以,必然是自己的幻覺。

將手上的鮮血洗淨,姚錦返身回走。

忽的,旁邊一個龐大的黑影傾軋下來,還不等姚錦看清那是什麼,黑影被另外一個黑影猛力撞開。

兩個黑影滾落進茂密的雜草中,兩影衛迅疾從樹幹邊飛身到姚錦左右兩邊,將他保護起來。

“是棕熊!”

一名影衛道。

姚錦翹首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體型壯碩的棕熊正張開可怖的獠牙,對著阻擋他進餐的屍傀大聲嘶吼。

屍傀長身站立著,山間寒風鼓動他深黑長袍,發出獵獵聲響,有那麼一瞬間,似乎他不再是受人控製擺布的死屍,而是曾經那個一呼百應、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姚錦是知道屍傀的真實身份的,看著他矗立遠處,心中微有觸動。

似乎總能從對方身上,看到某些自己影子。他自己也曾擁有過自由,不似現在,什麼都脫離了掌控。

一陣無力感,這個時候襲擊上姚錦心頭,於是他眼眸越發冷了下去,神情沒有波動的瞧著屍傀那裏。

屍傀手中沒有武器,同力量強悍的棕熊對戰,明顯落於下風,好幾次,棕熊的利爪都直接劃拉他的身體,也幸虧他躲避的及時,否則估計早就被棕熊給撕碎身體了。

這樣耗下去,自然不是辦法,姚錦讓影衛也過去幫忙。

“少主,不若我們先走,魔宮離的不遠,回去再叫人也行。”影衛在意的,自然隻有姚錦的性命。且看狀況,屍傀堅持不了多久。他們兩人在之前城鎮的戰鬥中,就耗去半身力量,加之剛才的山石,眼下力量不及平日的十分之三,就算合三人之力,怕也打不贏棕熊。

姚錦冷笑了一聲:“你們倆誰能替代屍傀?”替代他,抱他回魔宮,他眼下這具身體,多走兩步,都會摔倒。到時候要是屍傀死在棕熊抓瞎,他們誰逃得掉,反而一個都逃不了。

影衛被姚錦問的直接啞口,一時隻想著快點離開,卻是忘了他們都不能碰觸姚錦。

影衛互相遞了個眼神,兩人齊抽出腰間長劍,飛奔了過去。

“你送少主回宮,快!”影衛一劍過去,劃破了棕熊的手掌,在棕熊憤怒的嘶嚎中,朝著屍傀大喊。

屍傀看了看棕熊,又看向那邊等著的姚錦,眼眸快速閃爍了一下,就在兩影衛的相助下,從棕熊麵前離開,快速移動到姚錦跟前。

一把抱起人,朝著魔宮方向就加速前行。

棕熊發現自己看上的獵物跑了,發出響徹天際的怒吼,它瞬間暴戾,一掌拍飛一名影衛刺過來的長劍,另一邊,直接用身體,將左側的影衛撞出數米遠。

跟著,四肢著地,猛的拔地而起,看起來笨重的身體,竟然像是十分輕盈,在叢林間迅疾追趕獵物。

屍傀翻過一個山坡,後麵黑影鋪天蓋地壓下來,屍傀往旁邊一閃,抱著人滾到地上。

下一瞬,黑影又撲過來,屍傀把姚錦推出去,棕熊血盆大口對著屍傀腦袋咬下去。

身體翻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下,一停住身,姚錦就急忙扭頭看向屍傀。

便瞧見棕熊鋒利的牙齒刺進屍傀頸子,姚錦一口氣哽在喉嚨。

嗖!一道利劍劃破長空的聲音,一道白光自麵前閃現,那道白光直直插在棕熊腦袋正中,瞬息間就奪了棕熊性命。

死去的棕熊龐然的身體壓在屍傀上麵,屍傀將陷入肉裏的牙齒抽.撥出去,把棕熊屍身扔向一邊,正要起身,一條鐵鞭橫空抽了上來,屍傀立馬僵住身體,由著鐵鞭抽上他後背,抽得他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那口氣噎了回去,換心髒驟停。

旁邊一道龐然的威壓隨著靠近的腳步聲,一點點加重,重到姚錦背脊都似乎要彎折下去。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恐懼感是原主殘留在身體裏的,不是他的。

“絡兒,幾日不見,連為父都忘了嗎?”幽冷的嗓音自前處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穿著華貴暗紋黑底長袍的中年男子陰鶩的眼睛俯瞰著低處的瘦弱少年,手中的鐵鞭在內力作用下,懸浮於半空中。

姚錦低垂著眼簾,細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灰影。

搖晃著孱弱的身體,緩步走到鐵鞭範圍裏,姚錦張開幹涸的唇,低聲恭敬道:“父親。”

戰源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姚錦,他踱步到姚錦麵前,用鐵鞭將姚錦垂落的臉抬了起來。

聲線柔和,可麵目殘忍:“我之前怎麼和你說,你膽子不小啊,又偷偷跑下山。上次隻是隔斷了你的腳筋,這次,你覺得我該怎麼懲戒你?”

姚錦眼眸裏滲出淚水來,身體更是懼怕的顫了顫,他忽然就哽咽了起來:“是,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可是,我、我……”

“你怎麼?”晶瑩的淚水在少年眼眶裏閃爍,波光瀲灩,一副分外可憐淒慘的小模樣,可越是這樣,戰源內心的殘虐毀滅欲更強烈。

他想讓他哭出來,大聲哭出來,最好是躺在自己身下,被自己不停的貫.穿,一麵渴求自己一麵又不停地告饒。

他等待了這麼多年,已經快要忍到極限。

不過不是現在,幾天時間他等得了。

他太愛他的母親,曾經在他母親屍體麵前發過誓言,會讓方絡安穩活到成年,成年後他才會對他下手。

一諾千金。

姚錦緊了緊掌心,嘴角抽搐中吞吞吐吐地道:“我下山去,不是因為貪玩,更不是想從你身邊逃開,而是去買東西。”

這就讓戰源奇怪了,姚錦去山下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