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武從小就想表現得比涼生優秀,所以他忙不迭地撿起一枚小石子,拋向空中,然後對著老師喊,報告老師,今天刮的是上下風。
老師當場就昏厥了,她怎麼也考慮不到,北小武的辯證思維能力這麼高,按照他的思維來說,牛頓的萬有引力說就該被推翻了,那落地砸到牛頓的蘋果,不是地心引力所賜,而是北小武所說的上下風給吹下來的。
閑話一個小事情啊,當時,我在物理課上學到,地球是飛快地做自轉運動的。自從那些課之後,我就一直發暈。我感覺地球自轉的速度全集中到我的腦袋上了,我不暈都不行。從小愚昧的我,一直以為地球是四平八穩的太平星球。對於小農出身的我來說,和祖祖輩輩生活在黃土地上的農民一樣,覺得太平安穩才是大計,為了安穩兩字,甘願卑微,甘願卑賤,甘願相信所有高高在上的衙門就是青天所在,甘願流浪在城市中出賣廉價勞動力而被稱為鄉下老巴子。
怎麼辦呢?誰讓我們是卑微的農民呢?
關於北小武的很多小破事兒,有時間一定都會跟大家細細談起,先說我們第二次進肯德基吧,反正我是暴飲暴食了一頓,吹著涼涼的冷氣,麵對著大大的玻璃窗,很是愜意。我突然想起母親,炎炎烈日下,她是不是又下地操勞了?小咪已經很老很老了,何滿厚最近跟著北小武的父親混得很不錯,自然不會再去我們家偷雞,可是會不會有別的人欺負她?
我看著涼生,他的眉眼那麼清晰柔和,他在想什麼呢?想父親,還是想那盆從來沒有開過花的生薑,還有魏家坪茂密的草場和我們大把大把年少的時光?
突然北小武指著斜對麵一間大門緊閉的建築大喊,說,薑生,你看,你看,上麵寫著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緊閉的大門,招牌上寫著:寧信,別來無恙!很氣派,規模很大的樣子。
北小武嘖嘖道,怪不得呢?原來是這個樣子,是一家俱樂部啊,奶奶的娛樂場所啊。
我很奇怪,就問他,怎麼知道“寧信,別來無恙”是娛樂場所呢?北小武就說,奶奶的,你真傻,除了娛樂場所,還有什麼其他場所是大白天關門的嗎?
我點點頭,輕輕說了一聲,哦。我還是蠻佩服北小武的,雖然他總是奶奶的,奶奶的,讓我不得安生。
回學校的時候,我特意跑到對麵看了看,“寧信,別來無恙”的規模很大,我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女子能經營得了這樣規模了得的娛樂場所。
北小武說,怪不得她那一天對咱那麼好呢,原來是想收買我們,讓我們混跡娛樂場所啊,薑生做舞女,我和涼生做舞男,奶奶的,好惡毒啊。太惡毒了,幸虧被我們及早發現。
我突然想起那天,寧信清透標致的眉眼,我說,北小武,我覺得寧信沒你說得那麼壞的。你太小人了,總把人想得那麼壞。
涼生一言不發,隻顧走路,但是,我知道,他在思考一些事情。
北小武說,涼生,你得多給你這個傻妹妹上上課,別讓她總是沒大腦,將來老上當受騙。
回到學校,在教學樓前遇到金陵,她衝我嫣然地笑,問我,薑生,你們去哪裏了?這麼熱鬧,三個人都在啊。涼生很不自然地轉開視線,徑自離開,北小武也沉默著離開。
金陵尷尬地看著我。我笑,衝她吐吐舌頭,他們剛才吵架了,所以才這麼沒禮貌。你不要介意哦,男孩子就這樣。
金陵點點頭,一直看著涼生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前,對我笑,說,原來是這個樣子。她說,薑生,替我跟涼生道個歉,為我當時給他和北小武製造的麻煩。其實,都是我的不好。
我說,什麼麻煩?他們是兄弟倆,上一次的事情,早過去了,你也別過意不去了。北小武沒受多大傷害,你放心好了。
金陵說,這樣子就好。然後她就親熱地拉著我的手,往教室走。
16 小九,就這麼鋒芒畢露。
我和金陵慢慢地熟悉起來,北小武說,你少跟她接觸,她肯定是為了接觸涼生,才和你好的。這樣工於心計的女孩子,太勢利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鳥!
北小武的話中,不帶髒字的很少,好在我耳朵的抗打擊能力已經很強了。當時,我並不懂,其實,北小武一直很維護我,生怕我被傷害。所以,他才對我身邊任何事物充滿戒心。畢竟,我們仨是從魏家坪走出來的連根的小草。
我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對著北小武不懷好意地笑,說,北小武,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北小武也不跟我爭論,他說他沒那閑工夫。其實,我聽涼生說過,北小武認識了一個叫小九的女孩,最近開始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