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之後,每當回憶起這段在日本發生的事,就會覺得格外甜蜜,那個在一片鬱鬱蔥蔥之中的盛夏光年,那個喂我粥喝的男子,還有華燈初上時他恬靜而又溫暖的笑顏,都牢牢地印刻在我的心中,成為這一世再也無法抹去的輝煌過往。可惜,生活不是隻有柔情蜜意。
這是我之後才想明白的事,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和虞透打的那個賭。坐在回S市的飛機上,我的腦海內在不停地念叨一句咒語:大房子到手了大房子到手了……
我去日本把男人的這段日子,陸小文的日子也不好過。虞透隔三差五地往她家送香水百合和藍色妖姬外加黑色鬱金香,她家可以直接改開花店了。連鄭輝那樣的好好先生都有些沉不住氣了,終於在他們婚後爆發了第一場大規模的波及範圍廣的戰爭。
戰爭的直接後果就是她住到我家來了。
我一直懷疑自己不是小老太太親生的,之前還處於觀望階段。但陸小文到來的那一刻,我便從此深信不疑。小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那是嫡親嫡親的親閨女啊!
“你看人家小文,下得廚房上得廳堂,就你像米蟲一樣地天天賴在家裏。”
“哎呀,小文,怎麼不好好坐著,這些事阿姨來忙就好了。”
感情陸小文才是懷孕的那個。
我後來仔細想了想,發現我媽對她的嫡親態度來源於她進門的第一句話,“呀,汪芷,你姐姐真年輕!”
小老太太的嘴半天沒合上,光站門口花枝亂顫做攬客狀了。
而作為她嫡親閨女的我,則在家門口的風中不停淩亂。
姐姐,你撒謊好歹打一下草稿。這滿臉的褶子加老人斑,怎麼就看出是我姐了?
簡單介紹完之後,陸小文又開始客套,“阿姨真好,還發青春痘呢,我都發不出來,最近皮膚太粗糙了。”
小老太太又笑得滿臉菊花,第二天,兩人就手挽著手無比親熱地去買化妝品了,隻剩我一個人在家裏扮演一灘爛泥。
在我的人生中,我第一次有了想搬出去住的想法。因為,我覺得,我連灰姑娘旁邊的女傭都比不上,我媽對我的嫌棄程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並且,造成今日這種局麵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嫡親閨女陸小文。
後來我還問我媽,“你是不是做過對不起我爸的事?”
結果被她暴打一頓,我更堅定了一定要脫離苦海的想法。隻是,陸小文可以逃到我這邊,我能逃到誰那裏去呢?
某日的一個下午,我把這想法和蔡乾說了,他滿含意味地看著我,不痛不癢地甩了句,“其實你真想住過來,不用找那麼多借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