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漾:“……”

當晚回家後,唐靜拉著吳原把家裏裏外外都看了一遍。

給他介紹衣櫃的位置,洗手間裏牙刷的位置,廚房裏各種吃的的位置,碗櫃裏多了一副刻著竹子蘭花的碗筷,是唐靜專門給他準備的,書房也在短短兩周內打造成了臥室,床上鋪著鬆軟的被子和枕頭,暖黃色的台燈支在床頭,整個房間都被溫馨的氣息籠罩。

這裏以後就是他的房間了。

唐靜在房內檢查了一圈,回頭:“原原,你看看還缺什麼,隨時跟阿姨說。”

徐漾倚著門框笑道:“沒事兒媽,吳原缺什麼我會給他買的。”

吳原搖頭,怔然道:“謝謝唐阿姨,什麼都不缺……”

“原原——”

徐易林的聲音。

唐靜笑道:“你徐叔叔叫你呢,去看看。”

吳原走到客廳,徐易林笑著遞給他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叔叔聽說你馬上就去上城了,也不知道該給你買點什麼——”

吳原有些無措:“徐叔叔……”

徐易林笑著催促:“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盒子被深藍色的絲帶包著,打開,一支精致的鋼筆躺在黑絲絨布中。

“雖然說銷售主要靠的是口才,但也會經常給客人算算賬什麼的,”徐易林笑道,“這個款式也輕便,你平時掛在襯衫口袋上就行。”

吳原將盒子握緊:“謝謝徐叔叔。”

“謝什麼,這孩子。”徐易林哈哈一笑,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起身要去洗漱,他前腳剛走,那邊徐淼蹬蹬蹬跑過來,往吳原手裏塞了個東西,吳原張開手掌一看,是一個鵝黃色的紙包。

徐淼抿著嘴笑:“原原哥,這是我那天和朋友去廟裏求的護身符,我這裏也有一個……”她得瑟著從兜裏拿出另一個,和吳原的一樣,都是鵝黃色的,“這下我們就心連心啦,像親兄妹一樣,咳,不過這事兒得跟我哥保密!”

心內暖流湧動,吳原輕輕笑了下,“嗯,謝謝淼兒。”

徐淼仰頭看他:“保佑原原哥在上城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說完,她哭唧唧地一頭紮進吳原懷裏,“我們會想你的!”

“你原原哥下周才走呢。”唐靜無奈地走過來,拍拍她的腦袋,徐淼死活不鬆手,“我下周還會再說一遍的!”

感覺有人看他,吳原抬頭,正對上徐漾柔和的目光,他抱著臂靠牆站在走廊裏,為了讓徐淼順利把禮物送出去,剛才一直沒有過來,兩人目光交彙了瞬,相視一笑,當下都沒有說什麼。

******

晚上洗完澡,吳原換好睡衣剛躺下,手機叮的一聲——

徐漾發來了短信:“小學弟,睡了嗎?”

吳原回:“沒有。”

半分鍾後,門上“咚咚”兩聲。

吳原一怔,剛要起身開門,徐漾一閃身已經進了房間,穿著深藍色的長款睡衣,一頭黑發半濕半幹,抬手把發絲往後捋了捋,他一臉無奈地衝吳原笑:“唐女士也真是,都搬過來了還不讓你和我睡一個房間。”

說著輕輕地擁抱過來,順手揉了揉吳原的頭發,立刻聞到了清新的洗發水味道,吳原感覺有水珠從徐漾發絲上滴下來,拉開他說,“學長,你這樣睡會感冒的。”

徐漾:“沒事兒。”

吳原走到抽屜邊:“我這有吹風機。”

暖風的呼呼聲響起,等徐漾意識到時,吳原的膝蓋已經墊在了他坐著的地毯上,涼涼的手指從發間穿過,垂著眼睛認真地幫他吹起了頭發。

“……”

腰間一緊,吳原低頭,徐漾忽然伸手將他環住,仰頭凝視過來,眼底的情緒仿佛最濃烈的酒,深情而纏綿,半晌,腦袋貼在吳原胸口上,“小學弟,你這樣我更舍不得讓你走了。”

吳原嘴角輕輕地抿了抿,沒說話。

時間溫柔而靜謐地在房間內流淌,每分每秒都變得極其珍貴,吳原把吹風機收起來,徐漾在旁邊看著他,忽然說,“小學弟……”

吳原正在卷吹風機的線,聞言“嗯”了一聲,詢問的語氣。

下一秒,就覺耳畔一熱,徐漾用低沉沙啞的聲音道:“晚上一起睡吧?”

“…………”

吳原怔然抬頭,徐漾笑著捏了下他的臉:“放心,我什麼都不做。”

徐漾說話算話。

燈一關,他掀起被子躺在吳原旁邊,柔聲道:“睡吧。”

雖然兩人之前去海城出差時也在同一張床上睡過,但真正的同床共枕這還是第一次。徐漾躺下去的時候感覺吳原的身體有些僵,顯然還不能習慣兩人這種親密無間的距離,便伸長胳膊把他圈過來,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被子隨著這輕柔的動作聳起了幾道褶皺,灑在上麵的水銀一樣的月光碎成一塊塊,吳原枕在徐漾手臂上,感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越箍越緊,似乎在宣泄某種不滿的情緒,兩人久久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徐漾借著月光,低頭看向吳原水汽氤氳的眼睛,感覺像是有一根針在心上刺了一下,溫柔道:“沒事兒,還有一周呢。”

吳原:“嗯。”

徐漾想找點輕鬆的話題,眉眼在黑暗中彎了彎:“淼兒剛才送你什麼了?”

吳原認真道:“不能說。”

徐漾笑著“嗤”了一聲,捏了下他的嘴角:“你倆還有小秘密了是吧?”

“嗯。”吳原閉上眼,唇邊劃開淺淺弧度。

徐漾輕柔地摟著他,也跟著閉上眼:“唐女士明天去買相框,把這幾次的合照都洗出來,到時候你一塊兒帶到上城去。”

吳原一怔。

徐漾:“想的時候就看一眼。”

吳原咬住嘴唇,半晌才發出聲音:“……嗯。”

“去了那邊就是吳經理了。”徐漾笑著抵住他額頭。

吳原不說話,徐漾看進他的眼睛,“以後還會變成吳總監。”

吳原把頭埋到他頸窩裏。

徐漾低頭順勢親了親他的臉,忽然“噝”了一聲,道:“也不知道上城那幫人是個什麼德行——”

吳原:“……”

他本以為徐漾是在認真思索,誰知過了兩秒後背一癢,皺眉道:“學長……”

徐漾在心內笑了下,用無比正經的聲音道:“嗯?”

吳原:“你的手……”

“……”

徐漾咳了聲,手從他睡衣裏收了回去,見吳原還抿著嘴看他,又一臉凜然地把被子往上拉,將吳原身體整個蓋住,“睡覺睡覺……”

吳原:“……”

兩人一夜無夢地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徐漾比吳原提前幾分鍾醒來,平時他絕不會起這麼早的,今天卻在窗外麻雀剛叫了一聲時就睜開眼,正如他所料,吳原還在他懷中淺淺地睡著,腦袋枕在他手臂上,身體蜷在一起,睡顏乖巧恬靜。

心中瞬間升起滿滿的幸福感,徐漾出神地望著吳原的睡臉,目光一點點地從他的額頭流連下移,經由眼睛,鼻梁,再到嘴唇,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久,仿佛兩人正躺在一大塊金黃色的琥珀之中,時間遲重流淌,停頓了一般。

時間再過得慢點就好了。

或者快點,能嗖的一下跨過一年的那種。

然而時間永遠是個任性的東西,在徐漾和吳原兩邊為工作忙碌的時候,時針不快不慢地,悄然轉過了將近一百圈。

這日兩人早上一起出發的時候,徐漾瞥了眼日曆,忽然發現已經周四了。

而吳原出發的日期則定在了下周一,和股東大會同一天。

已經到了掰著指頭數日子的時候。

徐漾這幾天為了和吳原多待會兒,把車閑置在了家中,天天坐地鐵和吳原上班,雖然幾乎每次半道上他都會睡著,枕著吳原的肩膀醒過來時,吳原總是筆直地坐在旁邊,垂眸認真地看著手裏的資料,意識到徐漾在注視著他時才偏過頭,聲音很輕:“學長,醒來了麼。”

每當這個時候徐漾都忍不住想親他一口。

但今天坐在對麵的大爺大媽一直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他們,旁邊幾個女生也偷看他們很久了,為了不引起太大轟動,徐漾趴在吳原肩膀上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先算了——

才怪!

徐漾扳過吳原的臉吧唧親了一口,順帶朝對麵一臉震驚的大媽挑了挑眉。

下周一都要走了,現在還要他忍,做夢呢?

“學長,你剛才……”

走在去綠海的路上,吳原想起剛才在地鐵上的事,蹙著眉轉身,徐漾悠悠閑閑地把頭往他那邊歪,上揚著“嗯”了一聲,無辜道:“我剛才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