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含振奮至極,星星眼道:“是!”
白璐璐傻了,“等一下,吳經理,我從沒聽說還要——”
“方家明,”吳原打斷她,“你負責聯絡所有老客戶,調查他們的購買意向,你是前輩,我會交給你幾個組員和你一起完成,他們的工作量由你來分配——”
方家明嘴角一抽,聽吳原念了幾個組員的名字,被念到的人大鬆一口氣,拚命朝方家明眨眼,方家明老謀深算地遞給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誰知吳原卻像懂得讀心術似的,看著他們淡淡道:“每天下班前向我彙報工作進度,如果不能按時完成,則由組長負全責。”
方家明猛地抬頭,和幾個組員對視,後者全慌了,傻呆呆地看著他,方家明咬牙道:“什麼意思,他們完不成,挨罰的是我?”
“沒錯,”吳原垂下眼,正要叫下一個人的名字,忽然聽到一聲冷笑。
劉維一把手臂一環,“嗬”了一聲:“吳經理,這也太可笑了吧?”
吳原抬眼,劉維一被他看得手心發汗,昂著脖子硬聲道:“你做這些事經過秦總監同意了嗎,我們上城銷售部從來就沒有這種做法,還分配任務,當我們是小孩啊?”
一句話勾起了在場眾人的不滿情緒,許多人本就對吳原的做法感到莫名其妙,隱隱的議論聲和不理解聲沸騰起來,一個人開口,其他人怕被排擠,都跟著跟風一齊開口,蔣含心裏咯噔一下,替吳原捏了把汗,雖然吳原的做法沒錯,但對一向悠閑慣了的上城銷售部卻是極大威脅,惴惴不安地抬頭,卻見吳原按住桌麵,冷淡的眉眼無波無瀾地望過來。
“不願意做的人,現在就可以離開。”
蔣含:“!”
滿屋一靜,劉維一豎起眉毛,“你、你說離開是什麼意思?”
吳原:“就是從今天起,將不再是綠海的員工。”
劉維一臉都青了,蹭的一下站起來:“這裏的人都是簽了員工合同的!你有什麼權利炒我們?”
吳原冷下心腸,一字一句道:“我既然說了,就代表我有這個權利。”
劉維一不可置信地睜大眼,吳原斬釘截鐵道:“這裏是公司,不是你們休閑放鬆的地方,公司的員工福利不是用來養閑人的,從今天開始,隻有完成工作的人才能得到福利,如果不願意,那麼就請你們現在離職,我會再招新人進來。”
怎麼可能離職?其他公司哪有像這裏這麼舒服的?眾人麵麵相覷,都看著彼此的反應,劉維一被說得沒聲了,大家就去看前輩方家明,暗自祈禱他說點什麼,不然他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正當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擲在桌麵上:“不要看別人。”
眾人嚇了一跳,吳原攥緊拳,他早就發現了,早就意識到了,眼前的這些人就像是一群被慣壞的孩子,在威脅來臨時完全失去應變能力,隻能下意識地互相打量,等著人來救場。
“你們已經進入社會了,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難道未來做出每一個決定前還要看別人的反應麼?”
一句話正說中了許多人的心理狀態,一個個臉紅了,惱羞成怒地想要反駁,然而吳原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他一反常態,前所未有地嚴厲道:“為什麼你們覺得工作是一件丟人的事?為什麼努力的人卻被看成異類?你們是真的很討厭這份工作,還是因為大家都無所事事,為了不被排擠才去迎合別人的?”
說著他望向之前偷偷看資料的那個人,後者瞬間低頭,臉上火辣辣的,耳畔吳原的聲音卻在腦中久久回響:“別人不會對你的人生負責,你過得好與不好都和他們沒有關係,這世上唯一能對你的人生負責的人隻有你自己。所以不要怕辛苦,不要在最好的年紀選擇盲目安逸。人能吃苦,才會成長,才會懂得以感恩的心情看待家庭,公司,和整個社會。”
深吸一口氣,吳原清淡的眉目在眨眼間藏了鋒銳:“這個社會有很多不公平,有許多的不勞而獲,但在不變的體.製下真理依然存在,那就是隻要你付出就一定會獲得回報,不勞而獲的人得到了安逸,卻失去了成長,即使現在過得舒服,以後終將有一天會被這個社會淘汰。”
“啪嗒”一聲,白璐璐手裏轉著的筆落到桌麵上。
眾人懵然地抬頭,這才發現吳原黑白分明的瞳孔裏爬上了淺淺血絲,白得透明的手背上也浮起一道道青色筋絡,那一刻他們忽然茫然起來——他們看出來了,吳原在替他們著急,以前從沒有人這樣為他們這樣著急過——父母隻求他們衣食無憂,秦總監隻會無條件地袒護他們,隻有吳原是真正在替他們的未來考慮——
他這樣做有什麼好處?他為什麼要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吳經理這個人,不知變通,不懂幽默,無數次企圖破壞他們之間和諧的氣氛,他們看不透他,也從沒有試著去理解他,甚至在背後偷偷笑話他,直到剛才那一瞬,宛若雷擊的一席話將彼此間的隔閡劈開——長長的一條裂縫,他們迎著撲麵而來的冷空氣往裏看去,身心俱顫。
他們看到了一個人閃動的,堅定不移的品格。
就是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已然發生了變化。
吳原沒有注意到這些,他隻是定定地站在那,繼續道:“你們現在之所以沒有危機感,是因為有秦總監在,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秦總監不在這裏工作了,還有誰會像他一樣護著你們?”
劉維一整顆心砰砰跳著,他不敢直視吳原,低著頭還在嘴硬:“秦總監怎麼可能不在這裏,他說過他會一直——”
“咚咚。”
兩道敲門聲突然打斷劉維一的話,眾人一愣,以為是樓上其他部的員工,誰知卻見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緩緩推開門,五官的輪廓莫名有點臉熟,她見眾人正在開會,臉上有點抱歉:“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我在外麵喊了好久都沒人答應,這才進來的——”
吳原迎上去:“沒關係,請問您是有什麼事麼。”
女人私下來銷售部幾次了,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小夥子,你是?”
吳原:“我是銷售部經理吳原。”
“哦,原來是經理啊,”女人很高興地拉住他的手,笑道:“經理的話那應該和我們阿京很熟啦,你好你好,我叫王琳,是秦京的媽媽,秦京很久沒有回家了,我來看看他,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劉維一呆住:“秦總監的……”
吳原搖頭:“秦總監現在不在,您先請到那邊坐一下,我給他打個電話。”
王琳一聽,立刻愁容滿麵:“又不在?哎喲這個孩子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打電話沒有用,我都給他打過了,唉,家也不回,公司也不來,不想上班就不要上嘛,早就說讓他早點辭職幫他爸爸……”
她在那裏嘮嘮叨叨地自言自語,眾人聽在耳中,如遭雷擊。
辭職?秦總監?
劉維一臉白了,第一個喊出來:“秦總監要辭職?!伯母,真的假的啊?”
他管王琳叫伯母,王琳卻看也不看他,她對屋裏這些年輕人沒好氣,要不是為了他們,阿京早就回去照看家裏的公司了。滿屋子上下,她也就對宋璨和第一次見麵的吳原有點好印象,尤其是吳原,剛才進來時她聽到了這孩子的訓話,完全沒想到這群糊塗小子裏還有一個明事理的,心中早就忍不住暗暗叫好,雖然她是秦京的母親,但不得不承認阿京對這些孩子們太寵了,早就該有個人來把這幫孩子打醒。
劉維一見王琳對自己愛答不理,臉上有點訕訕,但此刻他也顧不上什麼了,滿腦子都被秦總監要走的消息炸得嗡嗡響,再結合吳原剛才說的那些話,這才終於意識到吳經理不是在故意嚇他們,如果秦總監真的離開銷售部,他們想繼續過舒服日子簡直就是做夢。
“吳經理,秦總監他——他真的會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