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產事故(2 / 3)

看到這兒,有的朋友可能奇怪,慕向東堂堂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副市長,那是多大權力、多大的影響力?這個問題難道不能親自去解決?幹嘛還要授意吳瘸子這樣一個小人物去替他出頭?這其中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大北窯監獄歸省裏管,作為地方政府,慕向東管不著人家,也就沒有權力幹涉大北窯的任何事情,否則就是越權。二來,作為政治新星的慕向東,這幾年仕途坦蕩,升遷太快了,這不免得罪了許多人,也招了許多人的嫉妒,他自己心裏明鏡也似。如果他親自出馬,動作就太大了,難免暴露了弱點,這將使魏巍事件成為競爭者打擊慕向東的一塊板磚。啥叫低調啊,這就是低調。

吳瘸子提前和葛守富接觸過的,了解葛守富的心態和處境,知道該怎麼去做,可是他成功的把握並不大,畢竟這個事情太大了。吳瘸子也不隱瞞,一五一十都給章全力交了底。章全力想了想,感覺這其中責任太大,他不敢拿主意,便又帶上吳瘸子去見了慕向東。

吳瘸子和章全力見了慕向東後談了些什麼,我無從得知。但分析一下,也不外乎就是“沙盤推演”,將運作此事的各方麵因素加以綜合分析和判斷,製定一個可行性的操作方案。但無論怎樣,在運作此事的過程中,沒有輸家,參與的各方都將是大贏家,甚至包括魏巍在內。

那天告別了慕向東後,吳瘸子給葛守富掛了個電話,他要求葛守富把魏巍事件寫成一份生產事故報告,然後親自去交給慕向東。葛守富一聽就暈了,說:“我們大北窯歸省裏管,憑啥要給地方上交報告,沒這個道理呀。”吳瘸子也不解釋,隻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若想升官的話,就按照他說的去做。

當時的葛守富還猜不透這其中的玄機,但是升官的誘惑,以及吳瘸子那不容置疑的口氣,促使他下了賭一把的決心,他真的就寫了份生產事故報告,親自去交給了慕向東。在這之後慕向東又是如何去運作的,我真的不清楚了,而且那些事兒與本文無關,所以此處就不再贅述。

反正最後的結果是這樣的,魏巍連殺六人的事件,被上級部門認定為一起生產安全責任事故,所有死者的家屬,都得到了象征性的一點賠償,但是沒有追究任何人的責任。死的都是壞人嘛,難道要為他們去追究國家幹部的責任?哪有這樣的道理。葛守富的代理監獄長並沒能夠扶正,因為他有了更好的前途,在慕向東的大力推舉下,他被調升為沈陽市公安局政委。吳瘸子也不錯,不但因此攀附上了慕向東,而且撈到一個大東區殘聯副主席的職位,從此也算是混到了政府官員的行列裏。

就連魏巍也升了官,諸事擺平後,已是1988年的秋天了,他終於又回到了大北窯監獄繼續服刑,不過他不再是普通的犯人,他被任命為大北窯勞改大隊總隊長,這是大北窯曆史上第一次由服刑的犯人擔任這個職務。當然,這個職務沒什麼級別,更不是國家幹部,魏巍相比其他犯人,也就是不用勞動,日子過得舒服點而已。這都要感謝葛守富,這是他離開大北窯之前,特意給魏巍安排的。

事情至此,所有壞人都遭了惡報,好人也都安全了,各方皆大歡喜,各人的生活也都暫時步入了相對平靜的軌道。

然而,生活永遠是波瀾起伏,江湖也永遠不會平靜,否則就不是江湖了。更加壯闊的曆史風雲即將上演,而沈陽黑道,也將翻開他全新的一頁。

1988年國慶節的時候,沈陽市第四棉紡廠貼出了一紙公告,大意是說凡是四棉的未婚男女職工,都可以向廠裏申請分配單身宿舍,條件必須是本廠的正式職工,並且具有沈陽市的城鎮戶口。

以今天的標準來看,當時四棉的單身宿舍真不咋地,二十平米的一間屋,廁所、廚房還都是公用的。但即使如此,當時四棉的工人們為了爭這樣一個機會,還是要打破頭的,甚至連上吊喝藥的都有。

在這些渴望得到一間單身宿舍的人中,有個紡織女工叫舒衛青。前麵曾經提到過此人,就是毛永暗戀的那個美女。但是,舒衛青還不具備申請分房的資格。她雖然擁有沈陽市的戶口,可她是個臨時工,不是正式職工。可是舒衛青太想要一間宿舍了,因為她家住在棚戶區,說白了就是貧民窟,若能分到一間宿舍,他們一家人的居住條件就都將得到改善。

舒衛青家是那種下鄉戶。所謂下鄉戶,是指三年自然災害(59—61)期間,因為糧食供給不足,一部分城市居民,為了避免餓死,自願去農村當了農民。後來隨著1978年知識青年返城的大潮,一部分下鄉戶又搭車回到了城市。舒衛青家,就是這種從農村返回城市的下鄉戶。

現在回頭看看,下鄉戶們返回城市,是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因為他們返城後,一沒工作,二沒房子,三沒一技之長,生活根本沒有保障。他們中有些個頭腦靈活的,通過艱苦打拚,抓住了機遇,從而有所成就,但絕大部分還是沉淪在了社會最底層,日子過得相當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