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是積勞成疾。可是父親堅持不肯住院,剛進醫院檢查完,就硬跑出來。搭小巴回來的時候,他還是在一路嘮叨:“要進那麼貴的醫院幹嘛?我隨便去診所看看就成了。以後再也別去了。”
我轉過頭,看著車窗外,山清水秀,陽光燦爛,可為什麼,眼淚隻是濕濕的,仿佛被雨水衝過,怎麼也幹不了。
他忽然叫了聲“貝貝。”他可能看出了什麼,不再說話。
我額頭抵住冰冷的玻璃窗,那冰冷迅速擴散,無限製的。我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隻是冷冷的,全身都是冰冷的,將眼淚都凍住。
想哭,卻不能哭出來。
因為怕他擔心,怕他心痛,怕他會胡思亂想。
他說:“我不是為了省錢,可是那醫院太貴了。”我努力地想開口,喉嚨動了幾下,卻還是無力,一個字都迸不出來。像極了初生的嬰兒,隻能睜大眼,說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下次,我再也不跑了。”他是闖禍的孩子,終於認錯了,“你別生氣了,明天,我們再去住院好了。”
我努力的,隻是將眼淚憋住。我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行,那明天我們去住院,醫生說你營養也少,休息也沒休息好,心結太重,而且積勞成疾。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輕輕一歎,“好吧,那明天就去。”他眉頭緊鎖,“可是,得花好多錢,那醫生說的挺嚴重的,我自己卻沒覺的有那麼嚴重。”
我轉過頭。
他說:“好吧,我明天去。”
車身一震,售票員聲音亦是冷冰,毫無溫度:“到了。”下車的時候,我挽住父親的胳膊彎,他臉微微一紅,有些不自在。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苦笑了笑,說:“放開我吧,這樣像什麼話?”
我惡作劇的挽的更緊。
像小情侶似的幾乎靠到了他身上。
他渭然:“女兒,你真皮。”走到家門口時,他卻止住腳步。我抬頭一看,那樣的兩層小洋樓下麵,停在輛小車,小車旁邊站著個男人,西裝剪的筆挺。他熱切地叫了聲:“貝貝。”小跑過來,對父親禮貌地伸出手,“我是李銘,貝貝的朋友。你一定是伯父了。”
父親雙眼瞠的死大,手在發抖,全身仿佛都在發抖。他忽然轉過頭看著我,連眼神都在發抖,幾乎恐懼地問:“貝兒,他叫李銘?”
我睜大眼,不知所措。
李銘是怎麼找來的?
父親連聲音都發抖,“你,跟,他,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