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父親走在街上的時候,發現他真的老了,腳步都慢了下來,一步一步,仿佛都很吃力。其實他不過才五十,可是看上去,連六十歲的人都不如。他不時的回頭看我,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可是眼裏卻是光彩灼灼。
以前,經常跟他鬥氣。就算走在路上,也是分開左右,尤其是讀書那段時間,經常寄宿在學校,其實學校離家不過一裏遠,可還是堅持住在學校。因為對父親的憎恨,因為無知,所以才選擇逃避。
他走的極慢,我亦是慢慢的跟在他身後。他不時的跟鄰裏熟人打招呼,逢人就笑眯眯地說:“我們家容貝回來了。”
他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喜悅,仿佛是凡人衝上了九重天,做了神仙。他那樣的高興,隻是因為我回來了。
最後,他拐進小小理發店去理個平頭,他說,那樣看上去精神些。的確,他臉色蒼白的像張紙,也許是缺少營養,也許是被病痛折磨的。
畢竟還是過了半百的人,就算理個精神些的頭發,看上去還是病懨懨的樣子。他手指顫抖的摸了摸頭發,照了照鏡子,轉過頭看著我,眼裏在發亮:“好不好看?”
我喉頭一緊,淚意哽在了喉間,我輕輕點頭,隻是微微笑。
他讚同地道:“我也覺的師傅技術好。”
旁邊的師傅隻是憨笑。
出了理發店,他說:“貝貝,我去地裏給你摘些新鮮菜。”
我急忙說:“不用了。”
他固執:“一下就可以了,你先回家等我。”曉的他的脾氣,我不好再勸,他沒走幾步,身體突然在恍動,他身體一軟,突然就倒在水泥地。我跑到他身體蹲下,拚命撼著他的身體,我手在發抖,心懸到了嗓眼。
“爸爸……”
他雙眼闔著,嘴卻在動:“我沒事……”他聲音弱的我幾乎聽不見,“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太擔心了,我……”他沒有再說下去,整個人仿佛死屍一樣,一動不動。我心尖尖上腥甜的嚇人,手指劇烈顫抖的伸到他鼻下。
我腳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突然發瘋似的抱起他的頭,哭著喊:“快叫醫生過來,快叫醫生。”我抱住他,隻是嬰嬰大哭,惶恐到像身在世界末日。
他呼吸為什麼這麼弱,幾乎是沒有?
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我的父親,他照顧我這麼多年,他辛苦把我拉扯大,甚至我們父女還沒開始……既然沒開始,又怎麼能這樣輕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