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嵐稍稍頓了頓,緩緩開口道:“雖然你也許不記得了,但是在下昨日欠姑娘一個人情,你有什麼想要的,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啥?額……我是說,你怎麼會欠我人情呢?”
“詳細情形你不必理會,隻需告訴我你的心願便是。”
景柔狐疑地望著芷嵐,可是看他一臉認真,想來也不可能是存心跟自己開玩笑。景柔的記憶到被靜落附身便戛然而止了,那麼一定是靜落幫了他。聰明的景柔很快便搞清楚狀況,雖然禍是她闖的,但起碼挽回失誤也有她一份功勞,眼下正是需要用到芷嵐的時候,這人情不要白不要。
“你說真的?”
“當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嘿嘿嘿嘿……”景柔突然露出一臉壞笑,笑得芷嵐心裏都有些發毛,“你可不要後悔哦……”
芷嵐有些恍惚地走出景柔的房間,看到正在院子裏踱來踱去愁容滿麵的“芷軒”,眼中頓時凝聚了幾分訝然和不解。他雖然早就料想到鳳鸞使者是不會對金銀珠寶這等俗物產生欲望,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靜若會提出那樣的要求—教芷軒武功?
“芷軒,你過來。”芷嵐如金尊般佇立在門口,蕭毓晨見他從景柔房裏出來,連忙趕了過去。
眼看著蕭毓晨就要無視自己奪門而入,芷嵐頸上的青筋又險些暴起。他伸出手勾住了蕭毓晨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將他甩退了數步。
於是沉吟道:“看來靜若姑娘說的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蕭毓晨摸了摸自己細皮嫩肉的胳膊,心裏叫痛,可麵上倒裝得鎮定自若。
“她說,自從你被刺客襲擊之後,武功廢了大半,幾乎就是個普通人了。這話不假吧?”
“什……”蕭毓晨剛想反駁,但暗想片刻,立即明白了景柔的意思,於是把反駁之詞硬生生咽了下去。這個謊話編的確實巧妙,一來可以掩蓋自己不是芷軒的事實,二來剛好可以為芷嵐教授自己武功一事找來理由。
“哼,沒想到果真如此。既然內力盡失,數旬前何必與我定下切磋技藝的約定?又為何沒有推辭朝廷下達的派遣調令?想送死不成?”
芷嵐的態度依舊那般冷漠,蕭毓晨本來想能忍則忍,盡量改善兄弟之間關係,好為日後的教學打下基礎。可真到和他麵對麵時卻總被激怒,甚至光是看到他那張臉便氣不打一處來。此刻又想與之針鋒相對,逞口舌之快。然而有人在他爆發之前便過來幫忙打了圓場。
“嵐公子休要怪罪,軒公子趕赴前線隻是怕驚動朝廷,擾亂軍心。而之所以與您定下戰約……也是希望得到您的指點。”皖翩翩而來,形隨風動,自然溫婉。換做往常,芷嵐必定要對皖的庇護之詞加以斥訴,然而這次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皖衝他禮貌地笑了笑,作了個揖,芷嵐卻稍稍偏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蕭毓晨見皖前來給自己解圍,心裏不由自主地覺得高興。好像從哪裏吹來一股春風,瞬間點亮三千繁花,姹紫嫣紅。但緊接著,卻又有一股鑽心的刺痛從微小之處逐漸蔓延擴散,黑霧般遮蔽了滿山遍野的斑斕。
這些關心,全都是屬於芷軒的,而他,隻是一個替代品罷了。
想到這裏,蕭毓晨的臉又拉了下來。與此同時,房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了。
景柔雙手叉腰,一腳邁出門外,一腳踏在屋裏,儼然一副悍婦模樣。門外的三個男人都嚇了一跳,連一向沉靜的芷嵐都禁不住向旁邊讓了兩步。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嵐將軍如果您還有事就請趕快去處理,如果沒事……就多去關心一下民生。軒,皖,你們兩個給我進來!”
蕭毓晨和皖老老實實地進了屋,在景柔的授意之下,一左一右規規矩矩地在桌邊坐好,好像是準備要挨訓的小學生,腰板挺得溜直,都不敢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