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每日打水都要走一裏多路,她牢牢記得幾個姐姐交待的話,等臉上的青紫消下去又給自己幾巴掌,臉上不曾消腫,瞧著便十分難看,再加上她分在夥房裏頭整日都是灰頭土臉的,她見著這些光頭的壯年男子都是遠遠躲開,因此好幾日過去了也算是太平。
近些日子天氣越發寒冷,營房中要熱水要的勤,她的空閑時間越發少,可是每日去照影泉打水是她唯一能替這些姐姐做的事兒,是以便是再疲憊也是她每日裏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這日傍晚,阿奴照樣摸出帳篷來,她往日都是繞路走,今日瞧著天色將要暗下來,咬咬牙想要抄近路從營房中穿過去,她這幾日也漸漸熟悉這些蠻子的作息,這個時候他們應是在夥房用晚膳,自己走快些應當剛好能逼過去。
等她汲了水從照影泉回來天色已經幾乎暗下來,想著長安城中的爹娘,阿奴忍不住開始掉眼淚,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逃出去,也不知道這一世還有沒有機會再與阿娘見一麵。
她一麵想著心事也就沒有注意到從旁路轉出來的幾個高大的北魏士兵,登時迎麵撞上去,她本就生的小巧,手中拎著的木桶又沉,登時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泉水打濕了她的衣裳,露出少女纖柔的身段,仿若春日裏從雪原上生長出來的小草,十足的柔軟。
“喲,瞧這丫頭,身段挺好。”被她撞著的兵士原本勃然大怒,可一瞧見少女露出的一截小巧玲瓏的手腕,心中的怒氣便消了大半。
“咱們上峰最喜歡這等幼芽子,隻可惜臉瞧著醜了幾分……”
“秦人麼,熄了燈,美的醜的還不是一個樣!”旁邊登時就是一陣哄笑。
……
瞧著這些圍上來人高馬大的北魏士兵,縱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可瞧著那一張張猙獰的臉阿奴不由嚇的瑟瑟發抖,卻不料她越是驚恐越是惹得這群士兵大笑不止。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將這小娘皮送過去。”有人湊近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一番,順手扯開少女的衣領在那白嫩的皮膚上摸一把。
與宮裏伺候貴人的宮娥不同,草原缺水,冬日又寒冷,這些北魏來的士卒習慣了整個冬天也不洗澡,聞著湊近的兵士身上熏人的汗味兒,阿奴幾乎要吐出來,這一刻她忽然想到前幾日咬舌自盡的姐姐,她們讓她活下去,可是想要活著為什麼這樣艱難?
不知從何處來的勇氣,讓她猛的張口狠狠咬下去。
“賤人!”那北魏士兵大喝一聲劈手朝她打過來。
慌亂之中她胡亂撞了個方向便往外逃。
章文能在宮裏摸爬滾打許多年深的聖人信任,自是有他的手段,原本他是秉著多做多錯的想法並不願意多跟拓跋敢接觸,可為了方便將聖人與柳泉送走,他少不得與拓跋敢結交,後者原本瞧他不順眼,漸漸地也被他的手段折服,覺得這東秦的皇帝倒也算是個知情識趣的人,隱隱將對方視為朋友。
這一日,一道用過夥房送來的晚膳,二人手談一局之後,章文又道想要放身邊人往長安采買些上好的紙筆,拓跋敢原本並不想答應,但一見章文提出派出去的是後來抓過來的兩個太監,他就有幾分意動,章文見狀心中微微舒一口氣,並不催促,反倒是道今夜月色清華朦朧可愛,邀他一道往院子外頭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