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敢見他並不執著,又想著他們近日往長安又推進了許多,等到了兵臨城下,到時候拿這人換錢糧,如今對他好些也不錯,便準了他身邊的兩個太監次日清晨離開。
大佛寺教拓跋敢當日一把火燒了大半,如今溶溶月色之下也就照影泉周圍還有幾分景色可看,章文原本對大佛寺就熟悉,如今見拓跋敢同意了,心中緩緩舒了一口氣,越發小意伺候,隻引得他往此處賞景,隻盼著這喜怒無常的大皇子明日醒來不要又改變了主意。
因是在自家營地裏,拓跋敢自信章文一行自是插翅難飛,是以並不令旁的太監作陪,兩人隻身便往照影泉走去,行不多時便聽得前頭喧鬧。
正是阿奴慌不擇路中便撞到了兩人跟前!
“你們這是作甚?”聽著手下的兵士吵鬧,自覺治軍還算嚴整的拓跋敢隻覺得在章文跟前掉了麵子,語氣裏便帶了幾分森冷。
“回殿下,這小賤人惹了弟兄們,正要將她抓下去,如此衝撞了殿下還望殿下贖罪。”聽出他語氣冰冷,這一行人連忙跪下請罪。
“不過一女娘子,也值得爾等大動幹戈在營中喧鬧?”拓跋敢負手而立,皺了皺眉,“自去領十軍棍。”
“喏。”跟著他的兵士都深知自家殿下的性子,一行囂張的大漢登時仿若鵪鶉,可瞧著阿奴的眼神卻越發冰冷,恨不能將她扒皮。
“殿下自北地來,想來見過不少水流,卻不知者照影泉原是京中一絕,如今落了雪,景致更是非凡。”章文自是將這些看在眼中,可他動了動嘴唇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如今他隻求哄著拓跋敢高興,省的他變了主意聖人又逃不出去。
阿奴原本俯身在地,心裏期盼著這說漢話的人能替她求情,若是落在那幾個士兵手上,她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是不是會跟那些被帶走了回來之後身體都冷掉的姐姐一樣,隻餘滿身狼藉?此時聽得章文輕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隻覺得整個人仿佛落在雪水中掙紮著的雛鳥,連翅膀都教人殘忍的拔掉了,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正對上了章文清冷的眉眼,她的眼前忽然浮現出對方以往在宮中溫和的樣子,一時又是那些被玷汙了自盡的姐姐的樣子——這一刻心底忽然生出的憎恨仿佛利刃讓她整個人都輕輕打顫。
若是聖人不來大佛寺,是不是就不會遇見這些該死的北魏人?
若是章文不假扮聖人帶著她們往後山逃,她們是不是都能活下來?
同樣被俘虜,為什麼她們要在生死線上掙紮,可眼前人卻仍舊能活得很好?
“——他不是聖人!不是陛下!”尖利的嗓音劃破了清冷的夜色,仿佛絲帛被扯成兩半,瞧著對方平和的臉上終於露出驚恐來,阿奴的眼淚忽然就從眼眶落了下來,她哀哀的伏在地麵,身子微微的顫抖,“他不是聖人,不是陛下……不是陛下,他隻是個太監,是陛下最器重的太監……”
拓跋敢的神色猛的變了,他突然轉過身子死死盯著章文,眼中鋒銳仿若一匹孤狼,多麼可笑啊,他竟將一個太監當成了座上賓,還將對方引為友人!
“你們的陛下在哪兒?”拓跋敢猛的伸手掐住了章文的脖子,仿佛一條吐著性子的毒蛇,“孤的麾下萬萬竟還沒有見識過太監是什麼摸樣?你說孤若是將你扒光了曬在營房裏,是不是也能讓孤的麾下漲漲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