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王慶死了?”劉興有些吃驚,沒想到自家弟弟一上山便拋出這樣一個消息。
劉猛有些無所謂地點點頭,道:“死了就死了吧,他跟咱們又沒什麼交情,再說咱也搶了他好幾次,大哥何必如此驚訝?”
王慶居然被那個新來的縣令下令斬首,精於世故的劉興不由得從這裏麵隱隱嗅出一絲不祥的味道。如果認真說起來,他們所犯的罪遠比王慶嚴重,如果落到那個縣令手裏,恐怕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這件事,我可是從頭到尾親眼目睹,一點都摻不了假。說來奇怪,這個叫蕭哲的家夥一副為民著想的樣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收買人心,想不到那些農戶也會相信。大哥,你可不知道,如今柳城縣裏都不叫他蕭縣令,而是叫他蕭青天了。”劉猛不以為然地說道。
劉興道:“那也不一定,興許這個蕭哲還真是個清官。”
“清官?我呸!”劉猛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恨道:“這些個當官的,就沒一個好東西!大哥,你不要忘了,當初在軍營裏,咱兄弟倆是如何被那個狗官折辱的!”
他們那時從軍,抱著為國效力的夢想,一腔熱血地奔赴邊關,成為營州都督府治下鐵騎軍中一員。營州都督府歸屬平盧節度使管轄,說起來也是安祿山手下的兵。他們的頭頭是一名仁勇校尉,名叫伍德,此人心胸狹隘且貪財好色。因為一次偶然的衝突,脾氣暴躁的劉猛得罪了伍德,從此兄弟倆受盡了他的折磨,輕則訓斥重則鞭笞,最後被他逼得逃離軍營。
安祿山治軍,並非一味講究勇猛二字,對於軍紀要求也很嚴格。但是他的部下們曲意逢迎,認為隻有打贏了仗才是王道,所以對軍隊的約束也很鬆散,才使得伍德這樣的人能混得如魚得水,最後也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劉興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這段時間他倒沒有下山,安撫那些彪悍的馬匪也花費了不少心思。他似乎不想和執拗的弟弟辯駁,隻是淡淡道:“也許吧。不管他是清官還是貪官,我估計他下一步就會針對我們。”
“針對我們?他憑什麼?就憑他手底下十幾個人十幾把刀?”劉猛有些不屑地說道。
“幼稚!”劉興有些忍不住,輕叱道:“你自己也說連營州都督府的長史都拿他沒辦法,還能真把他當做一個小小的縣令?”
“那又如何?官兵來攻山也有好幾次,哪一次能傷得了咱們分毫?大哥,你若真擔心他會對咱們不利,那我帶幾個兄弟下山悄悄砍掉他的腦袋,不就萬事大吉?”劉猛興奮地說道。
劉興看著自己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劉猛其實也算一條漢子,最重兄弟感情,山上的馬匪都很服他。每次官兵來清剿的時候,他總是站在最前麵,受傷也不肯後退一步,一身武藝也比自己要強上幾分。
可惜他就是太容易衝動,而且頭腦也很簡單。
劉興搖搖頭,說道:“如果殺了朝廷命官,而且這個人還是安賊的親信,你以為官兵還能放過我們?到時候大軍來襲,一個小小的鬆山又能抵擋幾時?”
“那有什麼,大不了和他們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我賺了!”劉猛恨恨說道。
“對,你不怕死!整個鬆山就數你不怕死!我問你,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山上的兄弟們怎麼辦?他們的家人怎麼辦?難道你想拉著山上一千口人給你陪葬?!”劉興驀然站起身來,聲音嚴厲,一股威嚴的氣勢自然而然地逼人而來。
很少見大哥發火的劉猛見他動了真怒,心下有些驚慌,後退一步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劉興盯著他半晌,直到劉猛垂下頭去方緩緩說道:“兄弟,你要記住,現在咱們不再是當初從軍營裏逃出來的時候,咱們得為兄弟們考慮,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和對方拚個你死我活,明白了嗎?”
劉猛輕輕點頭,像是一個犯錯等待大人責罰的小孩子。
劉興有些不忍心,正要寬慰他幾句,忽見一個馬匪走進大堂稟道:“大當家的,柳城縣尉王平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