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蘭漪便走了過來,規規矩矩的對著周氏跪下磕頭,聲音輕柔的說著:“蘭漪拜見姐姐。”
李令婉覺得李修柏可真是夠狠的。現下這樣的一個局麵之下,他還非要叫孫蘭漪過來拜見周氏,那明擺著就是逼周氏承認孫蘭漪。畢竟再怎麼說起來周氏都是正室,若她不承認孫蘭漪,那孫蘭漪就算和李修柏生了一雙兒女,那她也照樣連個妾都算不上。可是現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周氏若不承認孫蘭漪,旁人豈不都會說她善妒,不賢良?李修柏這完全的就是不顧周氏的意願在逼她啊。
李令婉這時就覺得心中一股憤慨之意頓生。她也不去管什麼原劇情不劇情的了,她隻知道周氏對她好,是她娘,那她做女兒的就不該放任自己的娘這樣的被人逼迫。哪怕對方是她爹都不行。於是她就要起身站起來,替周氏說兩句公道的話。但忽然有人伸手按住了她的肩頭,將她重又按坐回了繡墩上去。
她就轉頭去看,見伸手按著她肩頭的人是李惟元。
李惟元心中無時無刻的不在擔心她,所以剛剛他就趁著旁人都在說話的時候悄悄的同李令娟換了個位置,坐到了她的身旁來。而這會一見她麵上憤慨的神情他便曉得她要做什麼,所以便忙伸手按住了她。
李修柏再如何,那都是李令婉的父親,她做女兒的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質疑父親?到時旁人該怎麼看她?楊氏便是以往再寵她,隻怕這事都是免不了要責罰她的了。
“婉婉,”他就輕聲的對她說著,“你好好的坐著,不要動,也不要說話。”
那些都是他們上一輩人之間的事,他們做晚輩的壓根就管不了,再怎麼說都不會有人會聽的,反倒還會說李令婉以下犯上。而且他心中也在自私冷漠的想著,隻要他的婉婉好好的,他管其他人如何呢?
李令婉被他這樣按著肩頭壓根就站不起來,而且她也悲哀的發現,這事她還確實是管不了的。
就算她現下站起來替周氏說了公道話,可是又有什麼用呢?誰會聽?楊氏不會聽,李修柏更不會聽。而很顯然,今兒的這事,周氏就算是心中再如萬箭穿心一般,那她也必須得承認孫蘭漪妾室的地位。
而果然,下一刻她就聽到周氏的聲音緩慢的響起:“起來罷。”
這就算是承認了。孫蘭漪便又伏下身去對著她磕了一個頭:“謝謝夫人。”
隨後她就起身站了起來,退至一旁,麵上既無欣喜也無雀躍,隻是淡淡的,倒像周氏承不承認她妾室的地位她都無所謂一樣。
她當然無所謂了,李令婉心中就悲哀的想著,她是李修柏老師的女兒,是李修柏這輩子唯一真心愛過的人。李修柏雖然娶了周氏,但那也隻不過是父母之命而已,他心中何嚐對周氏有過半點感情?
雖然經過了這麼一件事,但隨後趙氏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李修柏今兒才剛回來,她並不想當著這許多人的麵讓他沒臉。所以趙氏就隻是麵色如常的讓李令嬿和李惟華下去同其他的兄弟姐妹見見麵,彼此認一認。
自然是按照長幼循序來一一見麵的,所以李令嬿先過來拜見的是李惟元。
李令婉一開始還想著,李惟元和李令嬿這第一次見麵的場景可是極為重要的,所以她就想著到時她一定會仔仔細細的觀察李惟元和李令嬿。特別是剛剛她看到李令嬿清麗秀雅的相貌,淡雅脫俗的氣質時就更加的堅定了她心中的這個想法。但是現下她整顆心都隻膠黏在周氏的身上,怕周氏傷心太過,同時她心中也很亂,所以壓根就沒想到去注意李惟元和李令嬿之間的初次見麵。
李令嬿無疑是極婉約柔美的,而且她身為李修柏和孫蘭漪的長女,自然是極得他們兩人喜愛。原書中她是在江浙之地長大,簡直就是凝聚了那江南水鄉的鍾靈毓秀,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皆是如水一般的柔婉,簡直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般。觀當下她對著李惟元盈盈行禮的時候身姿嫋娜,簡直就讓人賞心悅目。
但是很可惜,李惟元此時見李令婉正一臉擔憂的看著周氏,他曉得她心中肯定不爽快,所以他心中自然也就更加的不爽快。所以對於李令嬿對他行禮,還有輕聲軟語的叫著他大哥的時候,他也不過是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甚至目光壓根就沒有在她姣好的麵容上停留片刻,隨即立時就收了回來,重新看向了李令婉。
平輩之間有平輩之間的禮,李令嬿對他行禮,李惟元必然也是要還的。當下他便還了一禮,語氣冷淡的叫了一聲三妹,這就算是兩個人見過了。
李令嬿是個玲瓏剔透的人,未回李府之前她已是將李府裏各人的信息都打探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曉得李惟元三年前在童生試的三場試中都取了個案首的好成績,今年的鄉試中更是高中解元。現下見他穿了一身佛頭青色素麵的杭綢袍子,長身玉立的站在這裏,俊美非凡。
隻不過他給人的感覺總是冷的,雪夜冷月一般,所以那俊美之中便也帶了幾分冷意。
李令嬿心中就想著,往後她還是得與這李惟元多多的親近。一來她打聽過了,曉得李惟元雖是長孫,但卻隻是個庶出,而且以往是極不得楊氏喜歡的,不過現下這幾年才略好一些。他為庶長孫,她為庶長孫女,大家都是庶出,彼此之間肯定是更好相與,總比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好相處;而這第二,李惟元童生試中三場案首,鄉試解元,這可是極有才華了,明年的會試中他很有可能會高中進士,前途無量,若能與他多親近,自然是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
想到這裏,李令婉眉眼之間就帶了柔和的笑意,聲音輕軟的說著:“嬿兒初回府,凡事不懂,往後還請大哥要多多照應才是。”
說罷,又是一禮行了下去。
這下子李令婉終於是轉頭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