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2)

黃沙,一望無垠的黃沙,枯黃燦燦的,在烈日下映得人眼都睜不開。沙丘起伏,連綿不斷,象被風吹起的水麵帶著一層層的波紋。天空沒有一片雲,空中沒有一絲風,放眼也不見一星一點枯黃以外的東西。這裏是沙漠的腹地,沒有草木、沒有水,隻有駱駝可以在此生存下去;但這又是遠近聞名的“絲綢之路”,除了風沙,還有成隊的駝隊。這裏不適應人生存,甚至連過客都有隨時被埋沒的危險,就是這份危險卻可以帶給那些不畏艱險的人厚利。

沙漠可怕,但比沙漠更可怕的是人的利欲熏心。為利,他們可以掙紮著穿過可怕的沙漠;為了利,他們甚至可以象野獸一樣隱匿在沙漠中,搶劫過往的同類。走商隊的人怕沙漠風暴,更怕這些象狼一樣的狩獵者。近年來,相傳沙漠裏出了一匹“金狼”,他生性凶狠殘暴,不僅要搶劫貨物,但凡商人落到他手中,都要被他扔到沙漠裏,活活曬死,從不放過一個人。但即便如此,仍有商隊出沒在沙漠之中,為豐厚的利潤在生與死之間掙紮。人性如此!

烈日當空,黃沙被曬得滾燙,遠望沙丘好象在蒸騰。駝鈴聲響,一頭駱駝首先出現在遠處的沙丘上麵,接著又一隻,再一隻……一隻連著一隻,足有十二、三隻之多。駝背上或是沉重的貨物,或是行禮和人。駝隊一會兒隱在沙丘之中,一會兒又浮起在沙丘上,漸漸行近。最前麵一人牽著一頭駱駝,年紀已有五旬,黝黑粗糙的皮膚看得出是常年在沙漠中風吹日曬的結果;他那雙已有些混濁黯淡的目光,可以在風沙中識別道路。正走著,忽聽沙丘後麵傳來微弱的呻吟聲,老人凝神細聽,然後對身後兩名年青人低語幾句。一人接過了他手中的韁繩,另一個隨著他走到沙丘後麵。

剛翻過沙丘,老人猛吃一驚,饒是他在沙漠中呆了幾十年,見了此情此景,也不免膽戰心驚。隻見沙丘上橫七豎八躺了十數人,被人剝得精光,雙手雙腳都被牛筋捆住。那牛筋都已勒進肉裏,血淋淋十分駭人。老人知道,這是盜匪慣用的手段,用浸泡過的牛筋捆住人,扔在沙漠中暴曬,不出一日,便能將人活活曬死。看這些人,十之八九都已斷了氣,僅有兩、三個還在微微掙紮。老人跨過屍體,走到最近的那個人跟前,把他幾乎埋進沙子裏的頭扶了起來。因為暴曬,他渾身上下變成了棕紅色,一道道幹裂布滿全身,血和沙交混在一起,臉上也沾上了一層細沙土,雙唇裂起一層層白色的皮,口中也被勒上一條牛筋,兩邊唇角已是血肉模糊。他察覺到有人抱起他,努力想睜開眼,卻隻是微微張開一條縫,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來。

老人連忙從腰間抽出尖刀,探進他的口中,割斷了繩索,又摘下水袋,咬開塞子,將水慢慢滴在他唇邊,他雙唇抽動,水緩緩流入口中。“出了什麼事?”一人走過來問,此人也有五旬左右,高高胖胖,一身打扮不俗,正是商隊的貨主。老人是他請來的領隊,他剛才見老人翻過沙丘,以為發現了什麼情況,就停下來等。但一等不見他回來,再等還不見人,他就親自走過來。“巴勒老爹……”剛一開口,就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何老板,”巴勒老爹道:“這兒還有幾個人活著,能不能多拿些水來?”那富商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有些驚慌,忙道:“他們是些什麼人?是不是遇到了沙匪?這裏不安全,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巴勒老爹搖搖頭道:“他們被扔在這裏,至少也有半天了,沙匪不會在這裏久留,還是先救人要緊。”但何老板仍是放心不下,道:“要是他們也是沙匪,故意做出這副樣子纏上咱們,那就糟了。還是趕快趕路吧!”

“何老板,”巴勒老爹有些生氣,道:“這些人十個裏麵已經死了九個,哪有這麼笨的沙匪?他們一定是遭劫的商隊!我們要是沒碰上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又豈能不管呢?”“啊呀老爹,這是沙漠哪!要啥沒啥,咱帶的水和糧食並不富足,說不定到前麵又會遇上什麼,現在要救他們,那就是擺明了將大家的生路又減了一分。在這種地方誰救得了誰呢?”“何老板……”巴勒老爹又要反駁。何老板忙打斷他道:“行了,行了,頂多給他們留點水和幹糧,他們能不能活下去,就聽天由命了。”說著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走啦,走啦!”扭頭就往回走。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了上來:“何伯伯,你這話也有些說不過去了。你平日裏吃齋敬佛、鋪路修橋,就是為了修功德。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眼前這天大的功德,何伯伯怎能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