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一位女子輕盈盈走上沙丘。她身著一件紫色的衣衫,披了一件大披風,頭上戴了一頂大鬥笠,上麵垂下細密的紗巾,遮去了整張臉,但從她婷婷玉立的身影,溫婉悅耳的聲音來看,相貌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何老板被她幾句搶白,頓時啞口無言。那少女走上沙丘,沒料到會見到十幾具裸屍,驚呼了一聲,連忙轉過身去。“貝兒,”何老板好不容易找回聲音,道:“這些人來曆不明,咱們又帶了這麼多東西,還是多加留意才好。”“何伯伯,”少女開口,語氣仍有些微顫:“不管他們是什麼人,落到今日下場,也是極其淒慘!倘若他們是好人,咱們救了他們是天經地義;若他們是惡人,惡人落此下場雖是報應,但難免他們不會痛定思痛,悔過自新。以誠待人、以善待人,是人的本分,若好人無好報,那是前生的孽債,上天自有安排,咱們隻要本此心,是好是壞,隻看冥冥之中的安排了。”微微側頭對巴勒老爹道:“老爹,你看看還有幾人可救活,咱們自當盡力救治。水和糧食就從我那一份裏出吧。”巴勒老爹點頭答應,目送她輕步走下沙丘。
又是灌水,又是喂食,再來就是用水泡開已曬幹的牛筋,解開手足上的束縛,足足用了半天的時間。那何老板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他見這麼長時間沒出意外,心也能稍稍放下。終於,四名隨從攙了兩個人走了過來,他們雖喝了水又吃了些東西,但曬得太久,精神仍有些委頓,再加上身上胡亂套了件隨從走卒的粗布衣衫,鬆鬆垮垮的,臉色又幹澀枯黑,頭發蓬亂,被黃沙染成土黃色,真是醜的沒法看。巴勒老爹叫人把他們攙到少女的駱駝前,道:“蘭姑娘,他們來向你致謝了。”那少女隻是扭頭瞟了兩人一眼,淡淡地道:“不必了。老爹,你問問他們要去哪裏?若是同路,就請他們一同上路;若不同路,給他們一匹駱駝、充足的水和幹糧,讓他們自己趕路吧!”
巴勒老爹還未答應,其中一人踉蹌地奔上兩步,道:“敢問小姐,是江南人氏吧?”那少女輕愕地“咦”了一聲,問:“聽公子的口聲是蘇州人吧?”“正是!”那人驚喜道:“在下白平川,家父白起瀚,在蘇州經營了一家絲綢莊。”“啊!”少女輕呼:“白紀綢緞莊在蘇州可謂是鼎鼎大名!隻是聽說,白老爺半年前打理了一批極品絲綢,要運往波斯,怎麼……”“是啊!”白平川歎息道:“不料半路上遇到了沙匪,殺人越貨,若不是小姐搭救,在下已然命喪於此了。”“那今尊……”“家父也為保護貨物,被惡人害死了!商隊一行人中未喪刀刃之下的,又都被他們捆起來扔到了這裏,”白平川咬牙切齒地道:“這些人人性全無、凶殘成性,一個都不肯放過。”少女道:“這些沙匪確實作惡多端!那他是你的隨從嗎?”說著一指另外一人。“不!”白平川忙道:“在下正要警告姑娘:此人正是沙匪的同夥,可殺不可赦!你快叫人把他殺了,免受其害。”
少女暗吃一驚,道:“他是沙匪,為何也會被拋在這裏?”“這個……在下也不是十分清楚。隻是,我們的商隊遭劫時,是他領的頭,而且我還聽到那些沙匪叫他‘金狼’甘什麼的。”一行人大吃一驚,不由自主退開幾步,連攙著那人的兩個人也急忙鬆了手。少女震驚地看著他,見他幹瘦的臉被曬成棕黑色,神色木然,目光有些迷離、惺忪,好象還未完全清醒過來;相貌平平,並無出色之處;身材即不高挺卻也不顯雍腫,更不象有那種輕捷的身手的樣子。總之,他整個人看來平平無奇,沒有一處給人以危險的感覺,甚至更讓人覺得他有些遲鈍,腦袋不太靈光,和傳說中凶狠如狼、迅猛似豹、凶殘血腥的“金狼”完全對不起來。
少女漸漸由驚訝變為懷疑,對他道:“你真是沙漠中讓人談虎色變的金狼嗎?”“我叫甘石星,”那人慢慢開口道,聲音有些嘶啞,有點刺耳,卻不難聽。少女鬆了一口氣,道:“那你不是金狼了?”她不明白,為什麼當聽到他不是金狼時心中暢快了許多,竟有些莫名的喜悅。卻聽他又道:“不,我是!別人都這麼叫我。”少女震驚莫名,吃驚他居然真的是臭名昭著的金狼,更驚得是他居然當眾承認,但見他木然不動的神色,仿佛仍處於恍忽之中。這時,其他人又緩緩圍了過來,每個人都握緊了刀柄,相信此時他若有輕舉妄動,他們必定一齊撲上,將他亂刀分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