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 第九章(2 / 2)

雲鬆不禁慘叫,少年道士嚇得麵無人色,焦急喊道:“我把那元神交還,快將我師兄放了!”

夙淵冷哂:“口氣倒還是狂妄。”

藤蔓已將雲鬆咽喉死死纏住,少年道士無計可施,隻得取出那張朱色靈符,哭喪著臉道:“請上仙饒命!小道們再也不敢搶奪妖物元神了!”

顏惜月貼近夙淵身邊,小聲道:“不要真的害他性命。”

夙淵一抬手,那張靈符便悠悠飛來,飄到顏惜月身前。她默念心訣,鈞天寶鏡的鏡麵變幻千萬,如湖水一波一波蕩出清漣。忽一瞬間華光璀璨,寶鏡自行浮起,那靈符中有一點紅光若隱若現,最終掙脫束縛,被寶鏡緩緩吸入。

失去了法力的朱雀靈符迅速枯萎,碎成灰燼飄然散去。

與此同時,已將雲鬆纏得半死的碧綠藤蔓倏然消失,地麵上亦恢複原樣,仍是落葉紛雜,竟不見半點泥水。

可雲鬆卻早已癱倒在地,臉色發白,半天站不起來。

夙淵負手藐視,“不是擅使幻術嗎?竟連這景象是真是假都看不出。如此修行還敢說來降妖除魔,真正可笑。”

“你,你在道爺麵前使詐,看我不……”雲鬆還待嘴硬,少年道士趕忙與他附耳低語,隨後將他扶起。雲鬆瞥了瞥夙淵與顏惜月,哼了一聲,這才悻悻然踉蹌離去。

*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遠去,顏惜月才從那光怪陸離的景象中回過神來。抬頭望了望靜默在旁的夙淵,原是想要感謝,但想起自己先前對他說過的氣話,又尷尬萬分。

兩人一時都沒開口,昏暗之中,卻有點點藍光從遠處飛來。顏惜月見了,不由又氣惱:“小七,關鍵時候你跑哪裏去了?!真是貪生怕死!”

七盞蓮華委屈至極,嚶嚶道:“人家膽小……”

“以前跟著靈霈師兄的時候可不是這樣。”顏惜月低聲嘀咕,又皺起秀眉。之前聽那道士說到朱雀靈符,如今想來這兩人莫非是太符觀弟子?

這太符觀亦是修仙門派中的翹楚,但隸屬北派,向來以煉心煉性為始基,與南派的玉京宮並非同類。加之前代觀主與顏惜月的師祖曾因除妖之事有過嫌隙,兩派之間就更少來往。倘若剛才那兩人正是太符觀弟子,隻怕不會就此罷休……

她正在思忖,七盞蓮華卻又轉回來時方向,忽閃忽閃地飛去,像是要帶她去尋找什麼。顏惜月心中疑惑,跟著它走了幾步又想起那先前救下的孩子,回頭看時,卻見夙淵背後金光飛出,如細索般繞著他們一圈又一圈,很快那兩個孩子就已消失無蹤。

“你把他們怎麼了?”顏惜月驚愕道。

“送回城了,你不是也想著這樣做?”夙淵一邊說,一邊隨著蓮華慢慢走。

她驚訝於夙淵竟好似能看透她的心思,忽擔心道:“但我看他們癡癡呆呆的,不知道能不能恢複……”

“魂魄還完整,應該隻是被幻術迷了心神,妖物已死,他們自然會漸漸複原……”他說著,感覺到顏惜月沒有跟上,便回過身望了一眼。

她正咬著牙撐住身旁大樹。

剛才被那巨型蜥蜴狠狠抓傷了左側小腿,後來又奮力打鬥,倒是忘記了傷痛。如今一旦放鬆下來,這傷口撕扯得厲害,她彎腰一摸,滿手是血。

她抹了抹額上冷汗,瘸著腿才邁步,卻聽夙淵說道:“等一下。”

顏惜月愣了愣,抬頭看他。參天的枝葉遮擋了月色,他等了一會兒,見她怔怔站著不動,便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邊,隨後蹲了下去。

“你幹嘛……”顏惜月話還沒說完,夙淵已經伸出了手,輕觸了她傷口一下。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不禁往後退了半步,倚著樹幹坐在了荒草叢中。他卻依然沉默不言,屈膝半跪於地,右手覆在她傷處上方,僅有寸餘的距離。

霧氣飄渺如輕紗,一粒粒的澄澈水滴宛如明珠,繞著她的數道傷口緩緩浮動。這些水滴雖未碰到傷處,但一絲絲清冷滲入肌膚,就好像使得那痛感也凝結了一般。

天上行雲緩緩,枝葉間疏落月華,寂靜之中,她頗為忐忑。但夙淵卻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隻是靜靜地半跪著,低著眉眼,專心致誌地為她療傷。

看著他的側顏,顏惜月的心跳忽忽慢了幾拍,隨即又連跳了幾下。

自有完整記憶以來,除了靈霈師兄,很少有人會如此溫柔相待。

然而就在昨夜,她還冷著臉麵地將夙淵趕走,說再也不想見到他。

夜風浮起晶瑩水珠,顏惜月垂下眼簾,心中的感覺難以言說。似是有風微動,繚繞起靄靄雲煙,輕輕拂過眉睫,卻又轉瞬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