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 自晃動的樹木後走出兩個道士, 素衣黑巾, 背負長劍。前麵的一人年紀略長, 麵容瘦削, 雙眼深邃。他打量了顏惜月幾眼, 指尖微動, 那道赤紅光焰便飛回他手,原是一張靈符。
“正是,不知兩位道友來自何方宮觀?”顏惜月心懷疑惑地問道。
那人卻置若罔聞, 轉手就將靈符交於身後的少年道士。顏惜月見狀,急忙上前一步,抬手作勢, “道長, 這蜥蜴妖怪是我擊敗的,請將它的元神交還給我, 我還要回山複命。”
那人揚唇一笑, 向少年道士道:“這倒奇怪, 有誰看到是她出手?分明是見我們收妖, 想來占個便宜吧!”
少年道士連連點頭, “師兄說的一點沒錯, 我們辛辛苦苦搜尋遍山,終於降服此妖,沒想到竟有人想不勞而獲。這玉京宮的清闕真人也太沒本事, 竟教出了這樣的門人!”
顏惜月聽得他居然這樣說話, 長劍一震便擋在兩人身前。
“非但搶我功勞,還敢對師尊出言不遜?!”她臉上稚氣未盡,眉眼間卻寒意森森,就連眉心那朵紅梅亦好似染上了霜雪。
少年道士後退一步,那瘦削道士抬手,漫不經心道:“師弟莫怕,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朝我們動手。”
見他們如此有恃無恐,顏惜月又氣又怒,霍然揚起劍尖,直指向那瘦削道士。“你們到底是何門派?”
“怎麼,還真要比試比試?”瘦削道士濃眉一挑擎劍在手,耀出如火赤光,隨即側臉厲聲道,“師弟,將朱雀靈符好生收起,切莫被她搶奪了去!”
“是!”少年道士應了一聲,便將靈符收入袖中。
顏惜月忍無可忍,奮然出劍!
劍影如細絲銀網,潑潑灑灑籠向那瘦削道士。他冷笑著袍袖震風,道道朱紅靈符撲卷而出,飛在半空分化成無數火焰,盡朝著顏惜月攢射而去。她足踏枯樹輾轉挪移,劍光觸處,火影暴漲,竟沿著寒涼劍身蔓延直上。
火舌狂舞間,眼前仿佛出現赤色巨蛇,怒睜圓目張開血口。
——幻像?!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她急速後掠,在煙霧中疾誦符咒。一聲劍吟,寒光如注,她不顧半空飛火繚亂,持劍衝出。那瘦削道士雙指一緊,手中赤劍應聲刺出,直取顏惜月麵門。
她以劍格擋,腰下卻空出,在旁觀戰的少年道士見此機會自然不肯放過,右手一揚便射出淩厲白光。
顏惜月已無暇分招,閃避間身形未定,對方的劍光又侵襲而至。
卻在此時,後方滿林樹葉狂飛,如風雷滾動,席卷一切。數道金芒呼嘯著自她頭頂飛過,倏然纏向瘦削道士手中長劍。那道士臉色一變,左手拈訣右手凜然出劍,卻見金芒肆意盤旋,猛然間彙聚成五爪蟠龍,口中紅珠頓現,將那寶劍寒光盡數吸去。
一旁的少年道士急忙出劍相助,蟠龍霍然回首,紅珠激射。他隻覺強大光焰衝擊而來,一下子倒跌進數丈外的水中,臉上盡是烏黑傷口。
瘦削道士情急之下連連出劍,無奈劍光已滅,被那蟠龍咆哮著一爪擒住,連人帶劍猛力拋出,正撞在那死去的蜥蜴身上,沾了一身汙血。
“何方妖物作祟?!”他撐起身子,啞著聲音怒喊。
風吹葉落,金色蟠龍低吟著飛至顏惜月近旁。她正在驚詫,光華流轉間,身穿黑衣的年輕人忽然站在了她身前。那蟠龍繞著他盤飛一圈,便化作五把金色短劍,倏然飛回他的背後。
他背對著顏惜月,沒有與她說話,隻慢慢朝前一步,朝著對方沉聲道:“把蜥蜴的元神還給她。”
*
瘦削道士唇角抽動幾下,死死盯著夙淵,忽而冷笑起來。
“竟敢在此威脅本道爺?”他抓過掉在血泊中的寶劍,重重喘了幾口氣,“沒想到玉京宮的人還會偷襲,簡直是無恥之極!”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顏惜月越過夙淵就想往前去,卻被他抬臂攔住。
“何必廢話?”他冷冷睨了道士一眼,右掌憑空一抓,滿地落葉忽然簌簌顫動。那道士察覺不妙想要逃離,卻覺雙足一沉,根本無法舉步。低頭一看,原本堅實的泥土不知何時竟變成了泥沼,無數棵碧綠的藤蔓自泥水中鑽出,如蟒蛇般自他雙腿直纏至腰間。
他驚慌掙紮,但越是發力,藤蔓越是糾纏入骨,轉瞬間就將他半個身子拖拽進泥潭。
“雲鬆師兄!”少年道士駭然,跌跌撞撞奔來,眼見泥水不斷湧動,已經沒到了他那師兄的心口。而此時藤蔓越發粗壯,枝葉間更是生出朵朵花苞,瘦削道士渾身發冷,嘶喊著揮劍去砍,誰料那嫣紅花苞驟然綻開,裏麵竟是森森利齒,頓時就咬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