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平生 第十五章(1 / 2)

顏惜月回到進賢縣城的時候, 鄺博陽和尋真還未回來。她在附近轉了幾圈, 最後隻好坐在了角落, 這裏家家戶戶都門戶緊閉, 似是被張大爹兒子的慘死嚇得不輕。

天色將晚時, 鄺博陽的身影才出現在巷口, 尋真則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的神情都有些疲倦,也不像之前那樣親密。

顏惜月正待上前,卻見巷口一戶人家的圍牆上有人探出身子, 手中還端著個木盆,也不知裝著什麼,朝著尋真當頭就潑了下去。

尋真驚覺抬頭, 被鄺博陽奮力擋在身後, 可那木盆裏滿是汙血,將兩人淋得渾身都是。

“幹什麼?!”鄺博陽朝著那人怒喊。

那人卻不理他, 朝著四周大叫:“快出來抓鬼啊!我已經潑了黑狗血了!”

這一嗓子下去, 巷子裏竟衝出不少男女老幼, 一個個手持木棍長叉, 中間甚至還簇擁了一名和尚。尋真滿臉驚愕, 後退數步道:“你們憑什麼這樣做?!”

“憑什麼?早就看你妖裏妖氣, 原本以為是個狐狸精,現在看來還是個厲鬼!”“鄺博陽,你閃開點, 小心女鬼連你也吃了!”

鄺博陽氣道:“你們,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是,是有意誣陷她!”

“你還敢幫她說話?看來是鬼迷心竅了。”一名胖婦人豎起眉毛罵著,又退後一步朝著和尚道,“大師快替我們抓鬼呀!”

和尚手持佛珠正待上前,忽聽得後方一聲清叱:“住手!”

眾人聞聲回頭,見是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女從暗處走出,肌膚如雪,眉心一朵五瓣紅梅明豔無雙。隻是她眼含慍怒,叫人看了不由生寒。

顏惜月拿劍柄指著他們,厲聲道:“沒有真憑實據就說人家是什麼女鬼,有你們這樣糊塗魯莽的嗎?”

胖婦人雙手叉腰,“你又是什麼人?!跑到這兒來指手畫腳?!”

“我?我隻是來找尋真,不想卻看到你們在這胡鬧。”顏惜月說著,便往前走。忽而有個年輕人叫嚷道:“不好,我下午聽那放牛人說了,他在城外看到的女鬼就是穿了紫色衣服,額頭上畫了朵紅梅,卻隻有半個身子飄在空中……”

他這一說,原本對顏惜月還摸不透底細的眾人嘩然後退,“女,女鬼來了!”

那和尚被眾人推到前麵,朝著顏惜月怒目以視:“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當然是人,大師還請讓讓。”顏惜月說著,又踏上一步,離眾人隻剩一兩尺的距離。眾人又怒又怕,紛紛拿起木棍長叉對著她,那和尚急速念經想要超度冤魂,對顏惜月自然毫無作用,在最前麵的數人眼見法師不靈,竟急紅了眼揮起木棍就朝顏惜月頭頂砸去。

顏惜月不願與他們真正動手,隻抽出蘊虹寶劍加以格擋。但那些人見她拔劍,更是一擁而上,什麼木棍長叉柴刀斧頭,都恨不能將顏惜月就地打回地府。顏惜月惱怒起來,長劍一揮便閃出數道銀光,那些人手中的武器叮叮當當斷落一地,她再一卷袖,無形罡風從人群中穿過,將原本擠在一處的眾人生生推散,橫七豎八地跌出去幾丈之遠。

那和尚見勢不妙跑得飛快,眾人眼見法師都無濟於事,嚇得各自逃回家中乒乒乓乓關緊了大門,再不敢貿然出來。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顏惜月望著空空蕩蕩的巷子歎息。

鄺博陽目睹此景,已然是怔在了原地,倒是尋真抹去了臉上的血跡,上前幾步作福道:“娘子,早上我好像見過你……”

顏惜月先是一愣,繼而想起清早她與夙淵進城時,正與尋真擦肩而過,但當時她裝作不認識夙淵的樣子,沒想到卻連夙淵的身邊人都記在心裏。

“嗯。是他叫我來看看你。”

鄺博陽這時才回過神,疑惑地問尋真:“你們,你們認識?”

尋真並未回答,隻是低頭道:“請娘子到家裏去說吧。”

*

進了小院,他們兩人先去洗掉身上汙血,顏惜月便站在屋簷下看那株紅蓮。

清水漪漪,紅蓮含苞,在這寒秋裏竟是從未有過的景象。

她不由輕輕伸手觸碰了一下,卻覺絲絲靈氣自花瓣內不斷滲出,如看不見的雲煙一般在水麵上氤氳起伏。顏惜月正在驚訝之際,又聽房中傳來鄺博陽的低聲話語。

“尋真,你,你再想想,等到明天就,就真的晚了。”

尋真沉默片刻,才道:“你還是不死心?”

“我,我也沒辦法啊尋真!”鄺博陽似是還想解釋,尋真卻端著洗衣木盆從房中走了出來,朝著顏惜月頷首示意。顏惜月想要問個清楚,但見鄺博陽還在房中,便向尋真低聲道:“隨我來。”

尋真隨著她走出家門,顏惜月默念心訣,靈光自身邊漫出,兩人轉瞬消失,待到再出現時,卻已到了巷子外的僻靜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