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芳樽坐在床邊, 看著雪泠霄悶聲吃飯的背影, 他本想追問, 可又猛地閉了閉眼, 暗自告誡自己:“霄兒為了我一直在改她的脾性, 我也必須改掉自己敏感多疑的劣性, 她這般安靜地吃著飯, 我若此時追問她阿南的事,她很可能連飯都吃不好了。”
顧芳樽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桌前, 坐在雪泠霄身旁的凳子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溫聲問:“好吃麼?飯菜可還合你胃口?”
雪泠霄一邊哽咽著淚水, 一邊大口吃著顧芳樽做的小青菜熗豆腐, 她不願抬頭,不願讓顧芳樽再看見她眼中無處隱藏的淚光, 隻是強顏笑道:“真的很美味, 紅燒魚很好吃, 還有這道小青菜熗豆腐, 簡直比魚肉還美味, 我今晚要吃三碗飯。”
顧芳樽見雪泠霄一直在埋頭大口吃飯, 擔心她會將魚刺吞進喉嚨裏,他一邊幫她清理紅燒魚裏的魚刺,一邊溫聲說:“慢點吃, 小心魚刺, 隻要喜歡,以後我每日都給你做飯。”
“好。”雪泠霄終於平複了自己的情緒,忍住了淚水,她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經不敢在顧芳樽跟前肆意表露心緒。
晚飯後,顧芳樽在臥房裏升起了爐火,雪泠霄坐在爐火旁看著顧芳樽縫製孩子的棉衣,顧芳樽認真地將散發著陽光香味的白棉絮平鋪在軟綿綿的棉布上,一邊縫製小棉衣,一邊輕聲說:“江南的冬夜愈發地濕冷,待到明年冬天,我們的孩兒近半歲,正好能穿上我做的這些棉衣。”
雪泠霄在一旁幫著用手鋪平棉布上的棉絮,她過慣了或顛沛流離或刀光劍影的日子,忽然過上這種平靜恬淡的日子,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有些不安地輕聲歎道:“最近時常做噩夢,醒來時總感覺有人在暗地裏盯著我們。”
顧芳樽收了收手中的針線,望著雪泠霄的側臉,燭火將她的臉龐和雙眸映照得分外溫婉動人,他不願她生活在憂慮和恐懼裏,輕輕摸著她的手背,溫聲回道:“霄兒懷著身孕,莫要整日胡思亂想,你應該想一想孩兒的名字。”
“我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沒你念的書多,你來給我們的孩子取名吧。”雪泠霄握著顧芳樽手,認真回道。就這樣,顧芳樽成功地轉移了他們聊天的話題,他們開始促膝長談,談論孩子的性別、名字,這話題一聊開,便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直到深夜,窗外忽然傳來放煙花的聲響,雪泠霄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見巷子裏有人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煙花綻放在夜空裏,將寒夜的天幕點綴得分外旖旎。
顧芳樽拿著雪泠霄的披風走到雪泠霄身旁,將披風披在了她肩上,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攝魂的眼眸裏閃過的煙火,他在心底黯然歎道:“煙花雖美,卻隻是刹那芳華。”
“你看這煙火多好看呀,不知放煙花的那戶人家中有何喜事,竟放了如此多的煙火,將整個池山城的夜空都照亮了。”雪泠霄指著天幕裏不斷綻放的煙火,興奮地低聲歎道。
顧芳樽滿心皆是對未來的憂思,那個黑袍人的身影一直在他腦海中閃現,他並無太大的情趣去欣賞那煙火,隻是低眼看著窗外巷子裏那戶放煙火的人家,卻發現那戶人家的院門是緊閉著的,門口放煙火的人好似穿著一身黑袍......
就在顧芳樽定睛看那放煙火的黑袍人時,那人也正抬頭往他們這邊看,而雪泠霄隻顧著仰頭欣賞天幕中的燦爛煙火,全然不知放煙火的人正在巷子裏仰頭看著他們。
巷子太遠,夜色正濃,顧芳樽無法看清那黑袍人的容貌,但他確定了一件事,這黑袍人並無傷他們之意,而是另有所圖,那黑袍人有意放煙花吸引他們來到窗前,顧芳樽猜疑那黑袍人或許真如雪泠霄所料,是他們的一位故人。
“好了,霄兒,夜深風寒,你該上床歇息了。”顧芳樽緩緩關上窗戶,低聲對雪泠霄說道。他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巷子裏那個黑袍人,他發現那黑袍人也一直在盯著他們看......
黑袍人見顧芳樽關上了那扇窗戶,也不再繼續放煙火,他站在街上抬頭望了望那扇窗戶,發現窗戶裏的燭火忽然熄滅,他看不見窗戶上的人影了,隻能漠然轉身,消失在了小巷裏。
而在顧芳樽與雪泠霄的臥房內,已響起“雲騰雨覆”之聲,顧芳樽一想到那黑袍人很可能就是阿南,他就妒火焚身,他將心中壓抑的愛欲和妒火通通化□□火,將他身體裏的愛火猛烈地拍打在雪泠霄的溫柔裏.......
“啊,芳樽,你輕點兒,別傷著孩子......”雪泠霄不明白顧芳樽那股凶悍的愛火從何而來,她忍著疼,嬌聲叫道。
“霄兒,你愛不愛我?”顧芳樽猛力吻著雪泠霄的唇,低喘著高聲問道,好似故意問給那個喜歡“偷聽偷窺”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