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讓夢醒了吧(1 / 3)

和常占美去了一趟金城,身後跟著四輛大客車,那陣勢相當大,拉風的很。我原打算叫上王百生一起去,我發現這是個精細的人,拉上他跑跑腿便當一些,王白生卻說他這輩子最怕進城,進了城連廁所都不敢上,他叫我全權負責,看來他對我還是很信任的。車隊路過縣城時,常占美想拉上董潔茹一起去,他說董潔茹就在縣城什麼學校當老師,他說得清清楚楚,我沒認真聽,所以沒記住是哪所學校。我堅決不同意,為此還跟常占美吵了幾句,直到我真的發火了,要把他趕下車時他才閉上嘴巴。

一路走,隻見黃土漫山,星星似的散落幾滴綠,幾株白楊沒一絲生氣,難看得叫人傷感。常占美和我擠在一輛車上,那位司機師傅幾次趕他乘後麵的車,他哪裏聽得進去,一路又說個不停,嘮叨個沒完,一會兒罵張煜副校長,一會兒罵薑玲玲,就是那位他大學時的女朋友,他又氣又委屈的問我:“你說說,寒雨,人怎麼這麼絕情,兩年的感情說斷就斷了?什麼社會什麼人嘛。”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倒是司機師傅“嗬嗬”笑了,說道:“談戀愛嘛,談談就完了。這社會怎麼了?人們有錢有吃有喝,遍地是生意,隻要你勤快,幾年就發了。小夥子還沒睡醒吧,一天盡想著愛呀情呀的,那能頂飯吃頂錢花嗎?男人女人,其實就是那麼回事,睡不上了想,睡了就沒意思了。”

“精辟!”常占美喊道。

我覺得沒勁死了,什麼睡呀上呀的,沒感情,睡了更沒意思。我忽然問常占美:“你把薑玲玲睡了沒?”

常占美揚了揚臉,得意的說道:“睡了,不睡吃虧吃大了。”

我替司機師傅點了煙,也給常占美發了一支,三個人煙霧繚繞中扯閑話。我眯上眼睛,想打會兒盹,聽常占美繪聲繪色給司機師傅描述如何他“睡了”薑玲玲,我為薑玲玲感到惋惜,她的耳朵燒不燒?一時也想起了遙遠的那個她,不知她可好,那麼,就叫天際中那一朵五彩雲朵,捎去我的問候吧。

到了金城,找到董輝,父親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他很熱情的接待了我們。隨便寒暄幾句,便跟著我們一起去看貨,無非是蓧麥子麵、蕎麥麵和扁豆子,都是高家寨子和李家店老百姓一年的收成。王白生是個仔細負責的寨主,他竟不怕辛苦,盯著大家,一粒一粒的精挑細揀,蓧麥蕎麥都磨成麵粉,扁豆子打包裝起來,都是一斤兩斤的小布袋,女人姑娘們小針細線的縫補起來。那蓧麥子麵蕎麥麵也是十斤二十斤的小布袋子。董輝拍著麵袋子,笑嗬嗬說道:“嗬嗬,終於聞到老家的味道了,小程,你是不知道啊,叔叔我小時候,全靠這蓧麥子麵蕎麥麵養活大的,這幾年什麼沒吃過,什麼都不饞,就讒咱們老家的這一口雜糧啊。”我剛要說話,常占美搶我前麵,笑著說道:“這有什麼,董叔叔要是喜歡吃,我每年給您弄幾袋子送過來。”我以為董輝和常占美認識,誰知道常占美才說完,董輝笑著問我:“這位小夥子是誰?”

我“噗哧”一笑,常占美一臉臊紅,我介紹道:“董叔叔,這位是潔茹的同班同學,叫常占美,也是我大學校友。”

董輝“哦”了一聲,跟常占美握了握手,又朝身後招了招手,一輛豐田小轎車停到他麵前,車窗緩緩打開,董輝朝司機說了幾句話,那車“嗚”的一聲,飛馳而去。董輝這才轉身,領著我和常占美走進一家酒店,一個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小夥子門口迎住,畢恭畢敬的,領我們進了一間包廂,這就喝酒吃飯。我想叫上幾位司機師傅一起去,董輝交代那個小夥子,司機每人給一百元錢,叫他們自己外麵吃去。我才知道,這個小夥子是董輝的秘書,當老板就是威風,不過我想起了付捷的舅舅,他身邊的人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董輝跟他比,還差那麼一點。這時董輝又打發那小夥帶人替我去辦事,我謙讓說怎麼好意思,又麻煩人家。董輝一笑,說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跟你父親是老朋友,你又跟潔茹是同學,前頭我的那個司機已經趕過去看商家去了,他這邊隻需把貨送過去就行了,他地理也比你熟悉些,你就安心坐下吃飯。”我隻好坐下,不到兩個小那小夥子回來了,交給我一張銀行卡,說幾萬元都在裏麵。事情辦得這麼順利,我的心情自然很好,感激董輝不已,便放開肚皮陪他喝酒。然而我高估了董輝的酒量,我還沒喝過癮,他已經要醉了,沒大沒小的說胡話,當著我的麵給我父親打了個電話,電話裏又是一連串的醉話胡話,說什麼“我對這個女婿很滿意呀,我家潔茹眼光不錯啊”,連親家都叫出口了,對我那是極盡熱情,卻對常占美不太理睬,隻交代了一句,小常你隨便吃隨便喝。

然後,常占美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看來,今天晚上隻好住在金城了。董輝被他公司幾個人抬了回去,我扶著東倒西歪的常占美,大街上走來走去,就為找一家便宜點的賓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進去了又跑出來,我被房間裏滿地滿床滿桌滿沙發密密麻麻亂爬的蟑螂,弄得胃裏一時翻江倒海起來,馬路邊抱著電線杆子吐了一陣子,吃下去的東西,幹淨利落全倒出來。吐完了繼續找,又轉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好歹就是這家了。那賓館裏什麼氣息刺激人的眼睛鼻子,一進門,我就開始打噴嚏,一打就停不下來,隻好從總台那邊開始,一路打進房間,惹得幾個不大漂亮的服務員,“咯咯、咯咯咯”,下蛋母雞似的笑個不停。

那笑聲惹得常占美說了一樓道醉話胡話。

我開始討厭住賓館。

回到房間,將死豬一樣的常占美扔到床上,伺候他睡好躺舒服。這才洗漱一番,回到床上,打開電視機消磨時間,全國一半電視台都在播放《西遊記》,還是睡覺吧。才迷迷瞪瞪將要入睡,常占美酒醒了。我寧願他醉下去,因為這家夥一醒過來,就一個勁的要我陪他出去洗腳。真他娘的,一雙臭腳丫子用得著這麼折騰嗎?洗手間搓巴搓巴不就行了,錢多的沒地方花了?他就笑話我不懂情趣不會享受。他說道:“現在城裏人最流行洗腳的,尕姑娘小手這麼一按摩,簡直舒服上天了。”他那淫兮兮的樣子真叫人惡心。他搬起自己的腳丫子,指著腳底板隨我說,人的腳底板穴位最集中,管著人的五髒六腑,按摩按摩對身體有好處。我大笑不止,想起去年西京城流行洗頭,洗頭房一家家開業,說人的頭部穴位多,按摩一下有利於健康,孩子考大學,進考場前家長拉著孩子去洗頭做按摩。今年金城裏風氣為之一變,改洗腳了,不知道明年又會流行什麼?城裏人就喜歡折騰事兒。

常占美不理我,罵一句死腦筋,起身出去,我才迷迷糊糊要睡過去,他大汗淋漓的跑回來了,一言不發幾把脫下衣服去洗澡。我問他這麼快就洗完腳了?他說沒洗成,洗腳屋裏人多的排隊。我說那就等等嘛。他說不想洗了,那地方髒亂差,哪裏是洗腳屋,簡直是炮房啊,那裏的姑娘都是小姐,說洗腳人家就不搭理你,說打炮就帶進後麵一間屋子裏,門開著就幹那事兒。

我想象,屋子裏一對男女大幹快上,門口一群人排隊,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問他:“你幹了?”

常占美開始洗澡,喊道:“你把我當牲口了?”

第二天早早的趕回鄉政府,大院裏氣氛不一樣了,每一位看見我的人,目光裏透著奇異的光,有的衝我伸起大拇指,喊道:“程寒雨,不愧是程縣長兒子,就是了不起。”有的卻躲著我走道,仿佛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會影響壞了他。最重要的是,杜勝友見了我不再點頭,也不再主動問好。我還想向他彙報工作,攆著趕著問候他,他也愛理不理,眼睛看向天空,好像天空中那多黑烏烏的雲彩,比柳春曉的臉蛋還吸引他。我莫名其妙,再想不起什麼地方得罪了他。還是老邢關心我,偷偷問我:“你去金城的事,向杜書記彙報了嗎?”我拍一巴掌腦門,說沒有。老邢搖了搖頭,說道:“小夥子沒經驗呀,你這不是給杜書記難堪嗎?小夥子記住,工作上不怕犯錯誤,就怕你比領導強。”

薑還是老的辣,一語點醒夢中人。我若有所思,出了一身冷汗,連老邢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這事辦的,太疏忽大意了,幫助高家寨子和李家店百姓買農副產品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沒向杜勝友彙報,開始不彙報是怕他反對,擔心他嫌我多事,批評我不務正業,王百生知道了必定要打退堂鼓,他不幹我沒法幹,那就打亂了所有的計劃。可是,至少應該在去金城之前,向他報告一下,回來時也應該給他帶點禮物來。這麼偷偷摸摸的幹,他大概以為我是想出風頭,還捎帶著想壓他一頭,賣弄自己人脈廣似的。倘若縣裏的領導知道了,他這個書記臉往哪兒擱?

老邢一席話,叫我明白了,幹工作其實就是玩心眼,不在幹了多少事,在於叫領導感覺舒服,領導說你行,你就行,領導說你不行,行也不行。可惜我的心眼太實誠了,教訓深刻啊。

常占美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張報紙卷了李家店村民們的錢,喜滋滋回去向老百姓表功勞,我想,大概他還惦記著老百姓的下蛋雞吧。這次我多了個心眼,叫王百生和村委會那個會計來鄉政府大院,拉上鄉政府的會計一起算賬,然後當著鄉政府會計的麵,把錢交給村會計,再叫他回去發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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