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不再把它藏起來了?我繼續讀下去。
過了一會兒我打電話給克萊爾。本給我的手機用不了——我想可能是沒電了——因此我用了納什醫生給我的那一部。沒有人接電話,我在客廳裏坐下。我放鬆不了。我拿起幾本雜誌,又放下;打開電視盯著屏幕看了半個小時,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放的是什麼。我盯著日誌,卻無法集中精神,無法寫字。我又試著給她打了好幾次電話,次次都聽到答錄機讓我留言。直到過了午飯時間她才回了電話。
“克麗絲。”她說,“你還好嗎?”從電話裏我聽得出托比在旁邊玩。
“我沒事。”我說,盡管事實並非如此。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她說,“我感覺糟透了,今天還隻不過是星期一!”
星期一。日期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每一天都沒有留下痕跡,跟之前的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我必須跟你見麵。”我說,“你能過來嗎?”
她聽上去有些驚訝:“到你家去?”
“是的。”我說,“拜托!我想跟你談談。”
“你沒事吧,克麗絲?你讀信了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低成了耳語:“本打了我。”我聽到她吃驚地喘了一口氣。
“什麼?”
“前些天的晚上,我身上有傷,他告訴我是摔的,可是我記下來是他打了我。”
“克麗絲,本絕對不會打你,永遠也不。他絕對做不出來這種事。”
疑惑淹沒了我。難道這一切都是我憑空捏造的嗎?
“可是我記在日誌裏了。”我說。
有一會兒她什麼也沒說,接著是:“可是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打了你?”
我把手放到臉上,摸到眼睛周圍腫起了一圈。我心中閃過一絲憤怒,很顯然她不相信我。
我回想著我記下的日誌:“我告訴他我一直在記日記。我說我跟你見過麵,還有納什醫生。我告訴他我知道亞當的事。我告訴他你給我了他寫的那封信,我已經讀了。然後他打了我。”
“他就那樣打了你?”
我想著他用來罵我的那些話,他對我的種種指責。“他說我是個婊子。”我覺得嗓子裏湧上了一聲抽泣:“他——他說我跟納什醫生上過床,我說我沒有,接著——”
“接著怎麼樣?”
“接著他打了我。”
一陣沉默,然後克萊爾說:“以前他打過你嗎?”
我不可能知道。也許他打過?有可能我們之間一直存在家庭暴力現象。我的腦海中閃過參加遊行的克萊爾和我,手持自製的標語牌——“女性的權利:對家庭暴力說不。”我記得以前我一直看不起遭遇丈夫暴力以後卻不采取措施的女人。她們是軟弱的,我想。軟弱,而且愚蠢。
有沒有可能我已經陷入了跟她們相同的困境?
“我不知道。”我說。
“很難想象本會傷害什麼人,不過我猜也不是不可能的。天啊!他甚至曾經讓我覺得內疚。你還記得嗎?”
“不。”我說,“我不記得,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見鬼。”她說,“我很抱歉,我忘了,隻是太難想象了。正是他讓我相信,作為生命,魚跟有腳的動物一樣享有同樣的權利。他甚至連一隻蜘蛛都不會弄死!”
風一陣陣刮著房間的窗簾。我聽見遠處有輛火車的聲音。從碼頭傳來尖叫聲,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喊“他媽的!”然後我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我不想接著看下去,但我知道必須這麼做。
我感覺到一陣寒意:“本吃素?”
“純素食主義者。”她笑出了聲,“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想到了他打我的那天晚上。一塊肉,我在日誌裏寫道。淺淺的肉汁裏漂著的豌豆。
我走到窗邊。“本吃肉……”我的語速很慢,“他不是素食主義者……反正現在不是。也許他變了?”
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克萊爾?”她什麼也沒有說,“克萊爾?你還在嗎?”
“好吧。”她說,現在她聽起來很憤怒,“我馬上給他打電話,我要把這些事情弄清楚,他在哪兒?”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在學校,我猜。他說要到5點才回來。”
“在學校?”她說,“你是說大學?他現在在教書嗎?”
恐懼在我心裏一陣陣地翻湧。“不。”我說,“他在附近一家中學上班,我記不起名字。”
“他在那兒做什麼?”
“當老師。他是化學部的頭兒,我想他是這麼說的。”我對於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靠什麼謀生、想不起來他是怎麼賺錢讓我們在這所房子裏生活下去感覺頗為內疚,“我不記得了。”
我抬起頭看見麵前的窗戶玻璃上倒映著自己腫脹的臉。內疚感立刻消失了。
“什麼學校?”她問道。
“我不知道。”我說,“我想他沒有告訴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