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三 刺客(1 / 2)

黃仁直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用淡淡的口氣說道:“大人也知道,今年丁巳京察,浙黨一心要徹底清除朝廷的東林言官,兩邊水火不容。如果張大人被刺,嫌疑最大的就是東林,東林定會被懷疑是為了鏟除叛徒而刺殺朝廷命官。那時候浙黨便借機發難,詆毀東林。張大人明白了?”

張問早已猜到原因,隻是驚歎他們的觸角伸得好長,對浙黨內部的密事也能得到消息。他想罷忙作恍然大悟狀,又緊張地看著門口站的那女俠笛姑,問道:“她,她真的行嗎?”

黃仁直還是淡淡地說話,胸有成竹:“刺殺朝廷命官,怎麼也不能明目張膽派一路兵馬過來是吧。尤其張大人您這種……”他審視了張問許久,微笑吐出,“文官”二字,已讓後者感覺自己矮了許多。

張問不自覺地挺了挺身板。

“張大人放心,這沈家再有錢也不能讓您這兩千兩白銀就這樣打水漂的。”

張問連連點頭,不安地望一眼不做聲響的笛姑,“希望如此。”

“張大人盡快把這裏的事辦了,好動身赴任。大人放心,您怎麼當官老夫不會管,隻要大人有了銀子記得還錢就是。”

張問忙道:“我從未到地方做過官,有些不明白的,還請黃先生指點。不然要是被罷了官,你們的銀子也沒地方收不是。”

黃仁直點點頭:“這個自然,隻要是老夫知道的,定會知無不言。”

張問:“那就先行謝過了。”

因為他們是去浙江,有京杭運河,所以走水路。一行六人上的是一條官商船,一切花費記公家頭上。

這艘官船長九丈,兩桅,滿載排水四百料,高大有船樓。張問是朝廷命官,住樓上的船艙。

木頭船艙裏陳設不俗,雕窗前麵垂下的竹簾,窗前古色古香的木桌木椅,都給人淡雅的感覺。

張問旁邊坐著那個女俠笛姑,鬥笠已經取了,臉上戴著一副硬布麵具,一句話不說,讓張問有些好奇,這人為什麼不以真麵目示人?

笛姑以一個舒適的姿勢歪斜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慵懶愜意的樣子,如果不是那麵具上的兩個窟窿,把她炯炯有神的雙眼露了出來,張問怕是早以為她是睡著了。

“我說女俠……那個笛姑,你們江湖人士是見麵就習慣打臉嗎?要不然你們為何不穿鎧甲卻總是蒙著麵。”張問半開玩笑。

笛姑眼裏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卻依舊隻字不言。

張問又道:“姑娘是以為不言不語,不動不笑,那些刺客就看不到你嗎?還是你覺得本官也該學你。”

笛姑瞪了張問一眼,沒有任何表情,但張問心裏有些發怵。

“行吧,行吧,你歇著。”張問後退,“我就是想,按這船的航速,咱們要在這裏呆些日子了,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的。你要就這麼讓我自言自語,我要上了岸見個木頭就大說一通呢?”

“大人,換個常服吧。”

笛姑冷不防地開了口,害張問一哆嗦,到不是因為那話語如人一般冰冷。

“穿官服太顯眼了。”

她的聲音是溫柔甚至綿軟的,和她冰冷的麵具毫不匹配。

“你總算是說話了。”張問揚起笑意。

笛姑又慵懶地說道:“我就是提醒一句,不過大人就是裝作庶人,想必那些刺客要在這船上找到您,也費不了多會兒功夫。”

“誰讓這姓沈的大財主覺著本官的性命就配得上一個你呢。”張問有些憤懣地說著,但還是聽話去換了身布衣,好歹接下來的時間要是那黃姓老兒估摸得沒錯,歹人來襲,他能倚仗的人也就隻有她了。

“說實話,你蒙麵是不是之前受托也像現在這麼保護某人的時候落下了傷疤?”

“我若能讓人在麵上留下刀疤,東家恐怕就不會派我來保護大人了吧。”

“兩千兩白銀對你東家是多是少?本官囊中羞澀,隻有滿箱子的債務,著實拿捏不準。”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

張問倒想聽笛姑誇自己兩句,可她偏偏沒再接這茬,烏黑的眼珠子又瞪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答了您的問題,大人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是嗎?”

“是有此意。”

“好吧。我不能以真麵目示人是因為我的臉在通緝文書上。大人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