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曦從嫻妃那裏,聽了韃子得知自己死訊時悲痛欲絕的樣子,他在草原上奔跑了一夜,直至筋疲力盡,他自己便不再說話,隻是每日坐在河邊,頑皮的孩子把他當消遣,扔石子砸他,打破了他的頭,他都毫無反應。
後來,嫻妃入了宮,韃子或許看到姐姐隻身為父報仇而舍身進宮,終於不忍,才“活”了過來,不過,聽巴爾虎手下的大將烏達木說,韃子能從苦痛中走出來,是因為喜歡上了一隻母羊,想到這兒,迎曦禁不住笑了,韃子怎麼會喜歡上一隻母羊呢?不可能的。
嫻妃的這一段講述的確讓迎曦心裏好受了些,不再去一遍又一遍的想象韃子和另外一個女人的洞房花燭夜。想著韃子的一片深情,這一晚,迎曦睡得安穩了些。
天亮時,迎曦就醒了,簡單得梳洗了一下,將頭發向後方高高的一束,她望向鏡中的自己,這樣打扮,的確像個男子似的,嫻妃的話,開始在耳邊響起了。
正在這時,侍女春桃來敲門,“迎曦姑娘,你可醒了麼?我是春桃。”
迎曦作為睿王親自挑選給嫻妃的貼身侍女,地位自然要比普通的侍女高,於是她應了聲:“進來吧。”
春桃進來了,並且,手中捧著件衣裳,笑盈盈地說:“姑娘醒了啊,娘娘叫我拿這件衣服給你,如今,進了宮,姑娘再穿這身打扮不合適的。”迎曦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一身黑色的裝束,更像是個練武的侍衛,確實不合適了。
春桃接著說:“姑娘的頭發,也不大合適,娘娘叫我來服侍姑娘穿衣、梳頭。”迎曦心裏有些不習慣,但也知道自己的這身打扮的確是不合時宜,也沒有抗拒,任由春桃來打扮。
春桃的手,像是沾了咒語一樣,迎曦的一頭又黑又長的頭發,在春桃的手中轉眼成了簡單又別致的發髻,隻是,迎曦並無發飾,所以還是顯得過於素氣了,然後,迎曦又換上了那件衣服,一套淺藍色的長裙,那長裙分外素雅,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隻是在裙邊上,繡了幾朵祥雲。
經過這樣的一番打扮,迎曦幾乎變了個人,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似乎已和從前判若兩人,現在的她,才更像個花樣年華的女子。雖然沒有華麗的服飾,但素雅之中,又別有一番清麗,讓人看了,便會生出許多喜歡來。
打扮好了以後,便有人送了早飯過來,迎曦吃了,看看窗外,天已經大亮了,想必嫻妃就要起床了,她得抓緊準備,她現在是嫻妃得貼身侍女,就要有個侍女的樣子,剛來了三天,但是,迎曦適應的還是很快的,尤其跟嫻妃的兒子,也就是五皇子,也相處得不錯。
這個孩子不知為何,對迎曦很感興趣,或許是見慣了宮裏斂聲屏氣的侍女,覺得厭煩吧。雖然迎曦話也不多,但是卻讓五皇子覺得新鮮,總是要纏著迎曦玩,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喜好,很多時候,是講不得道理的,但是,對他,迎曦也是從心裏喜歡,願意陪著他玩。
待到嫻妃和五皇子都用過了早膳,小家夥便抬頭問嫻妃:“娘,我可以和迎曦姑姑玩麼?”
嫻妃撫摸著五皇子的頭說:“好,但你要聽姑姑的話,再有,隻能玩一會兒,今兒,父皇是要來問你的功課的。”
“是。”五皇子雖小,但卻頗懂規矩的,這倒是讓迎曦有點意外,這樣受寵的嫻妃,這樣受寵的五皇子,卻沒有半點驕奢之氣。可見平日裏,嫻妃對五皇子是很上心的,也難怪,嫻妃出身塞外,在京城並沒有身後的根基,去能在皇宮裏站穩腳跟,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的,內斂、恭順也必然是她的權謀之一。
於是,迎曦帶著五皇子,來到禦花園中。迎曦問五皇子:“殿下,平時都喜歡玩兒什麼呢?”
五皇子搖了搖頭說:“哪有什麼可玩兒的,娘親不讓我亂跑,說宮裏規矩多,也就來這裏走走而已,再沒什麼了。娘親說,等我再大些,可以帶我騎馬,可是,長大太難了,要費多少時日啊,娘親中的茶花都比我長的快。”
迎曦被他逗笑了,心想,這小家夥也怪可憐的,自小長在宮裏,如同被關在一個富麗堂皇的籠子裏,能有多少快樂呢?於是她說:“殿下可知,我最擅長做什麼?”
“不知道,”五皇子說,“左不過是繡花,煮菜什麼的。”
“這些我倒是做不來的。”迎曦說。
“啊?還有不會繡花的姑姑?”五皇子很吃驚的說:“那你會做什麼呢?”
“我最擅長的是射箭,我的箭術很好,殿下可願跟我學?”迎曦問。在這個天真的,無半點城府的孩子們麵前,迎曦也變得開朗起來。
“那我要看看你的本事,要是你吹牛可怎麼好。”五皇子說。
這個小家夥,倒是鬼得很,迎曦心裏想。“那好吧,殿下,我就先給你展示一番。”
迎曦取了箭,四下裏望望,卻不知,要往哪裏射,於是取了個蘋果,叫人遠遠地吊在樹上,回頭對五皇子說:“殿下看好了。”迎曦輕輕拉弓搭箭,一箭射去,那蘋果頓時碎裂一地。
小家夥一時被驚呆了,張著小嘴,半天沒說話:“太厲害了,迎曦姑姑,你是怎麼學的?能再射一個嗎?”
“當然了。”於是迎曦又叫人吊了一個梨子,一箭射去,也是碎裂一地,五皇子很高興,然後壞壞地說:“如果我把梨子換成一顆葡萄,姑姑可能射中嗎?”
“嗯……”迎曦裝著思考了一下,說:“葡萄不一定能射得中……”
“哦。”五皇子似乎有點失望。
“但是,我好像能射中拴住葡萄的繩子呢。”迎曦說。
“真的?”五皇子瞪大了眼睛問,於是迎曦又彎弓搭箭,果然射斷了那根細繩,五皇子特別高興,他從未見過這等驚奇的事情,高興得手舞足蹈。
迎曦也被這孩子的快樂感染了,覺得整個身心也隨著五皇子的笑聲而變得輕快起來。
“迎曦姑姑,你能射一個會動的麼?”五皇子問。
“可以啊,隻是,這裏哪有會動的呢?你總不能讓我去射人吧!”迎曦說。
小家夥也一臉的為難,也開始四下裏尋找,忽然,他發現,有幾隻鴿子飛了過來,這鴿子本是宮中較為常見的東西,也有宮人養來玩耍的。,於是就喊:“迎曦姑姑,你射一個鴿子吧!”
迎曦猶豫了一下,覺得這鳥兒有些無辜,但也拗不過五皇子期待的眼神,所以,一箭發出去,然後,便有一隻鴿子應聲落下。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再來一隻!”五皇子喊道。迎曦隻得又射了一隻。
“我還要,我還要!今天可以叫娘親做鴿子肉了!”五皇子興奮地喊到。
迎曦實在不忍再去射殺那會飛的生靈,於是便俯身對五皇子說:“殿下,我們還是去找那兩隻鴿子吧,否則,被別人撿了去,殿下怕是沒得吃了。”
“哦,對哦。”五皇子聞言,飛也似的朝那鴿子落下的方向飛奔而去,迎曦和兩名侍女也趕快隨後跟上。
那兩隻鴿子相距不遠,正躺在牡丹叢中,五皇子興奮地跑過去,撿起其中的一隻,高高舉起,一邊搖晃,一邊向迎曦喊:“迎曦姑姑,我找到一隻啦!我找到一隻啦!”
迎曦也很高興:“殿下跑的好快啊!”可她也同時看到,那隻鴿子的腿上,似乎綁著個物件——信鴿,這是信鴿。有人正飛鴿傳書,宮牆深重,是誰再與外界私下聯絡?看來這宮中也頗多故事,怕是要招惹是非了。
迎曦正猶豫著,突然有個女子,從東角門跑了進來,看見五皇子手中拿著的那隻鴿子,臉色一變,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奪過五皇子手中的鴿子,厲色道:“五皇子身為皇子,怎麼做起這種駕鷹牽狗的事來了?當真不成體統,要給皇後娘娘知道,看你怎麼交代。”
五皇子正在興頭上,手中喜愛之物突然被奪去,換做別的孩子,早就大哭起來,誰知,他看見奪他手中鴿子的,是眼前這個女子時,卻低下頭說:“如霜姑姑,我……”
迎曦聽五皇子也叫那人姑姑,看那女子的衣著打扮,也不是嬪妃,好像也和自己一樣,是個身份稍高些的侍女,但,即使是身份再高,也不過是侍女,就是奴才,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五皇子這個主子呢?看著五皇子委屈的樣子,迎曦心裏,生出許多氣憤來。
“這位姑姑,不知您是哪個宮裏的,侍候哪位主子,五皇子可是皇子,是主子,你這樣未免有些過了吧。”迎曦冷冷地說。
“你又是誰?居然不認識我,你新來的?”那叫如霜的女子不但毫無懼色,反而更趾高氣揚起來。
迎曦回頭看了看兩個跟隨著自己的侍女,早已嚇得跪在地上,連連請安,心中更是充滿了狐疑。
此時,一個聲音響起來了:“這是誰啊,大呼小叫的,這麼沒規矩!”
這聲音……怎麼形容呢?仿佛夏日裏突然飄過來的滾滾烏雲,刹那間遮住了滿地的陽光,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打了冷戰。
迎曦循聲望去,來的是個美若天仙的女子,一身的珠翠,光彩耀人。唇如丹朱,麵如玉,雙眸清冷,黛眉微蹙。
五皇子見了這如天仙的女子,慌忙跪下:“兒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這就是皇後?是逼走睿王生母的那位皇後?
皇後娘娘的到來,讓跟隨迎曦的兩個侍女,還有五皇子都害怕得斂聲屏氣。看著眼前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迎曦想,她真的那麼不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