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薑皺著眉,衝動過後現在開始有些害怕了。父親對自己有兩個要求,一不準提宣薑姐姐,二不準說朝政之事。

今天自己為破第二個規矩而來,但一張口就破了第一個。文薑說不清自己心裏到底在想什麼,隻知道自己拚命地想抓住些東西。

她抬眼去看顧司宮,這位老臣愛惜地對她搖搖頭,低聲道:“公主也該體諒大王的難處,去哄哄大王吧。”

文薑不安道:“父親沒生氣吧。”

顧司宮眉頭皺著,沒有答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文薑心中惴惴,走進了奉殿。

“父親”她跪坐在矮桌旁,已有寺人為她擺上果盤。她偷偷看著父親的神情,這樣陰沉的父親是她不熟悉的,她本能地感覺到畏懼。

齊王冷著臉,盯著殿外許久,終於開口:“為何提宣薑?”

本以為父親開了口就好,但話問出來後文薑卻答不出,她已經答應晏周保守秘密。

“我……我……”文薑磕磕巴巴,“阿薑……想念姐姐了。”

話說得敷衍,文薑偷偷去看齊王,卻發現齊王眼神悠遠,竟是出了神。

半晌他的神情一滯,忽地落寞起來,低聲道:“阿薑可知父親為何不準人提及宣薑?”

文薑一怔,這件事她一直被保密,從沒有人敢對她直言。所有人都說姐姐過得很好,富貴衝天,但她不傻,她能從人們的態度中聽出端倪,她知道姐姐絕不是他們口中那樣。

“父親……要告訴阿薑?”不知道為什麼,話一出口文薑突然流淚了,她仿佛知道真相會刺傷她的心。

“父親將宣薑許給衛國世子,公子伎。”齊王聲音低沉,多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將這件事說出口,“但姬晉這個禽獸,他貪戀宣薑美貌,竟將她霸占!他把自己兒子的妻子娶了!他搶了你姐姐宣薑!”說到最後,齊王眼睛紅了。

文薑靜靜聽著,眼淚不知不覺滑落。她終於明白為何杜夫子會提及殉葬,世子的妻子沒有理由會為國君殉葬,除非,那是國君的夫人。

而現在,她也明白為何周圍眾人對姐姐出嫁一事諱莫如深、為何父親會砸碎一屋子的器具、為何從不讓自己打聽姐姐的近況……原來,竟是這樣。

“我們不能把姐姐接回來嗎?姐姐過得好嗎?”文薑哭著問。

“唉”齊王一聲長歎。為王為霸,就要舍棄私情。國與國之間,豈容一女子翻來覆去。

文薑也知道那不可能,但真聽到父親的回應時心中還是一痛。那樣美好的姐姐,卻要受天下人的恥笑。

“阿薑想去看望姐姐。”文薑擦了擦眼淚,對齊王說道。

齊王蹙著眉,看了文薑半晌,別過頭去:“再議。”

文薑倔強的脾氣上來了,“我一定要去看姐姐。”

齊王轉過臉,定定地看向文薑雙眼,那雙眼中的堅定是他熟悉的。他無奈地笑了,“好,父親找機會讓你去衛國。”

文薑心中一暖,起身走到齊王身邊坐了下來,將頭依偎在他懷中,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齊王的心情也平靜下來,許多隔閡似乎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他輕輕摸了摸文薑的頭,說道:“阿薑急匆匆跑來,就是告訴孤你想念宣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