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用一隻手揉著自己的腮幫子,神色有點不耐煩地看著張慧娘說:“我剛才正仔細地聽著你的訓導哪,正考慮著如何改變我的人生觀念、價值觀念問題,可讓你這麼擰了幾下子,疼得我的思路都斷了。現在可好了,腦子裏亂了套,啥也想不起來了,你說怎麼辦?啊?真是的,什麼事情都是讓你給鼓搗壞的。”
張慧娘似笑非笑地看著平庸說:“你可拉到吧!要不是我擰了你這幾下子,你就睡著了,你要想睡覺就滾到你的房間裏去睡,別在這裏給我裝佯,我還不知道你那兩下子嗎。”
張慧娘說著話的工夫,就又伸出一隻手來朝著平庸的臉上輕輕地推了一把,還裝模作樣地把臉一板,低著頭,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平庸的臉又說道:“你別竟給我耍貧嘴了,以後給我小心一點,說不準哪一天,我高興了,就拿咱家那把清理狗屎的鐵鏟子把你從家裏給鏟出去,你信不信?”
平庸看著張慧娘陰陽怪氣地說,“我信!我信!你厲害,你厲害,老了老了你竟然想要休夫了,你可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強人呀!”
張慧娘朝著平庸嗔怪地喊叫著說:“去你的吧!你看你這個熊樣子,我不敢是咋地呀!啊!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說這個了。”
張慧娘把話題一轉,笑嘻嘻地又說:“哎!哎!老公老公,我和你說件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那可是真過癮啊!你知道不,我們公司那個貪汙受賄,養小三的一把手讓我給收拾的夠嗆。我一邊打他的手掌一邊說,我讓你的手長,我讓你的手長,把他的兩隻手掌都給打紅了。打完他的手掌,我就搧他的耳光,一邊搧他的耳光一邊說,我讓你不要臉養小三,我讓你不要臉養小三,把他的左右臉都給搧紫了。搧完他的臉,我就呼他的屁股,一邊呼他的屁股一邊說,我讓你坐在老板椅子上不辦正經事,我讓你坐在老板椅子上不辦正經事,我把他的兩瓣屁股都給呼腫了,你說痛快不痛快,啊?老公!”
“痛快痛快!太痛快了!你這個夢做的太好了。明天我上了班就把你的夢變成現實,打我們公司一把手的手掌,搧他的耳光,呼他的屁股,讓大家都跟著解解恨。”
“你可得了吧,我的屁股讓你呼的現在還疼呐,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哎,咱不說這個了,我再告訴你一個事,今天上午我被太平洋保險公司給錄取了,下午我仔細地想了想,不行,那種求人的工作我不喜歡幹。剛才我又想好了,我準備開一家家政公司,你說怎麼樣?啊?你說我行不行?啊?老公。”
張慧娘還沒有等到平庸開腔說話,突然眼皮一耷拉,像個泄了氣的大皮球似的,出溜一下子鑽進了被窩裏,雙眼看著天花板,有力無氣地嘟囔著說:“自己開公司得投資金啊!可咱們家裏哪有錢呀!唉!算了吧,我還是先睡覺吧,琢磨得再多也沒有用。鬧心,煩死啦!真是煩死啦!”
張慧娘自言自語地嘟噥到這兒就閉上嘴巴,閉上雙眼,隨手把電燈也給關上了。平庸知道張慧娘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覺,這段日子她好趁著自己睡著覺的時候悄悄起身溜到書房裏,打開電腦玩遊戲消磨這漫漫的長夜。平庸想安慰安慰老婆,想讓老婆睡個好覺,於是便用手輕輕地推了推張慧娘的肩膀頭,信口開河地圓起張慧娘剛才所說的那個夢想來了。
“老婆,你別泄氣呀!開一家家政公司用不了多少錢。這幾天我就去跟朋友們借一借,錢的問題你就別操心了。目前的事情是你得首先到哪一家家政公司去打打工,好好摸路子,看看行情,學學管理,物色幾個工作人員。你的綜合素質這麼高,幹了那麼多年的機關管理工作,就憑你的情商和智商,你的工作經驗,你的社會關係網,開一家小小的家政公司,那是絕對沒有什麼問題的。你想想,內退了自己當個老板,多氣派,牛氣的很啊!再說了,我也五十多歲了,也馬上就要給年輕人倒騰崗位了,等我內退之後就給你做個助手,咱倆在幹上幾年咱們自己的事業,賺幾個錢花花,挺好的。”
張慧娘的心裏明明白白的,她知道平庸隻不過是隨口胡謅一通,善意地忽悠她,寬寬她的心而已。她知道平庸也眼看著就要內退回家來休息了,知道平庸這段時間的心情挺矛盾,挺複雜,挺浮躁,挺煩心的。她沒有言語,默默地伸出一隻手去緊緊地抓住了平庸的一隻胳膊,平庸感覺到張慧娘的全身微微地顫抖了幾下,心裏尋思著,看起來自己剛才那一番話說到她心坎裏去了。他無聲地笑了。不過他笑得澀澀的,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一個朋友是大款,他笑得苦苦的,因為他想到自己也馬上就要離開工作崗位回家來養老了。
現在社會上有許多單位都時髦地在搞‘一刀切’。一刀切下那一些身體強壯,工作經驗豐富的中年工作人員。這種社會怪風氣眼看著越刮越厲害,這難道就是快速發展市場經濟的一條必由之路嗎?這是不是一種社會人力資源的浪費呢?各個單位減員是否真的就能夠增效?眼看著社會上內退的工作人員是越來越多,年齡是越來越年輕,這對國家、對社會、對家庭、對個人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平時平庸輕易地不敢去深思細想自己內退的事情,他隻要用心琢磨琢磨,思考思考,就心亂如麻。算了,算了吧。老婆可能已經快入睡了,我還是趕快睡覺,睡熟了之後,如果能做上一段美妙的人生之夢,那不比睜著雙眼想這一些閑撇子的事情好多了嗎。平庸躺在被窩裏這麼尋思著便閉上了雙眼,一會兒的工夫就呼呼地睡著了。天才蒙蒙亮,平庸出了一身汗,他是讓玫瑰色彩的美夢給急醒的?還是讓什麼噩夢給嚇醒的?他不說,也隻有鬼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