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的京城春寒料峭,甄沛涵連夜坐馬車入府,身上的衣料甚是單薄、路途顛簸加上原有的病體隻將人磨得更加瘦骨伶仃。
車內的她一夜未睡、腦中苦苦冥想著上輩子的事情。所幸自己是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也不怕那群吃肉不吐骨頭的人,隻是可憐原主任人宰割、最後慘死侯門的命運。
天微明時分,甄沛涵被接進甄府。步行入了中門便見寬敞明亮的大廳,其中大老爺甄壑與現任夫人戚氏坐在正前方。她目不斜視,直接跪伏在大堂之上,“菡兒見過父親、母親。”
“快將這孩子扶起來,我們這兒人多,可別嚇著她了。”戚氏笑嗬嗬地,兩側鬢角抿得整整齊齊,分別簪著兩支點翠穿珠玉玲瓏。
那是她母親祖傳的首飾,甄沛涵淡淡掃了一眼,除了少許心酸外便是鋪天蓋地的恨意。娘親生下她血崩而死,沒過上一年父親續娶、迅速將戚氏扶了正。可見她父親是涼薄之人,一點都不念結發妻子的恩情!
“外麵天寒地凍的,你這身子骨怎麼禁得,我原是派人送了冬裝的衣服去了、竟是不合身嗎?”待甄沛涵起身後,戚氏婉轉問道,看目光並無傳聞的那般嚴厲,反而多了幾分寬和。
她前世就是信了戚氏的偽善,才吃了那麼多苦頭。給她的衣服還不知是哪個丫頭、婆子脫下來的,甄沛涵不願埋沒了骨氣、有禮地謙讓著,“多謝母親的好意,隻是那些綾羅綢緞涵兒穿不慣,還是原先的衣服自在些。”
“胡說!既然接到府上就還是嫡出三姑娘,吃穿用度跟其他姑娘一樣,別壞了規矩辱了我甄家的名聲!”甄大老爺突如其來一聲厲叱,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是,多謝父親提醒、涵兒知道了。”甄沛涵忍不住咳嗽兩聲,近處的人紛紛捂住口鼻、似躲瘟疫一般退開兩步。前後也多了些不著調的議論聲,說的都是她之前怎麼克父克母、還將已滿三歲的哥哥甄榮溺死在湖邊的經曆。
她不信他們是真的被自己克死了,總有一天會代原主查出害死母親和兄長的真凶!更不會讓人無端詆毀!
戚氏威嚴的目光掃過、止住人聲又謙和道,“早幾年我就想接你入府,你父親又說你在外院住著也算避災,我才打消了這個想法。如今看來我們都大錯特錯了,你這樣乖巧、又生得靦腆,早就該接進府中養著,同你姐妹一起承歡膝下。”
“菡兒多謝父親、母親想著,隻是最近拖著病體,也不好傳染給二老和諸多兄弟姐妹。在院外住著雖不比府裏的條件,不過多虧了母親時常去打點,因此也還過得去。”甄沛菡進退有度,一席話說得十分在理,表麵上又恭維了大夫人。
聽著這一番言論,眾人都是一怔。尤其是戚氏,這幾年她根本沒照管過院外的人,由著她自生自滅。今兒聽起這話十分順耳,很奇怪甄沛菡明明沒讀過什麼書,怎麼言論起來今非昔比?
在座的甄太尉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這個女兒曆來都是素衣素食,節儉得很。可此時站在大廳之中無一絲卑劣下賤之氣,相反還襯托出一副難以言說的風骨來。不過這個嫡女多年不在膝下教養,又能成個什麼氣候?何況當年大兒子的死在他心中始終是個痛,直到現在他都膝下無子,根本沒辦法解開這個心結、也沒辦法原諒甄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