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芸被封為芸嬪,居住在蕭芸宮。
蕭芸宮左麵比鄰甘全宮,右麵與太後寢宮對望。屋舍儼然,院落寬闊。大概因為經過多次修繕的緣故,外觀有所不同,內室的裝飾更為精巧細致。以往的幾位皇上都是把寵愛的嬪妃安置在蕭芸宮居住。不過,宮裏傳說蕭芸宮的風水不太好。蕭芸宮沒有走出一位皇後,甚至入主的嬪妃們大都不得善終。
仕芸不大喜歡蕭芸宮,不是因為宮裏的傳說,而是蕭芸宮過於繁雜的痕跡,注定了它的格格不入。柱子大概漆過數次顏色,嶄新的時候尚能掩飾得住,稍微年久便漏了怯,原本的底色呈現出混雜的零亂。院子竟沒有一株參天大樹,想來是經常易主的結果。受寵的嬪妃大致想著顯現出與眾不同,前麵的主人喜歡白楊,就必不能再喜愛白楊。誰來了,都把蕭芸宮折騰一番,輕則麵目皆非,重則麵目猙獰。
雖說不喜歡蕭芸宮,但仕芸也沒動過改變的心思。保持蕭芸宮的樣子,可能算是仕芸的與眾不同。
受封次日,仕芸在蕭芸宮和眾位嬪妃見麵。
成嬪裏裏外外轉了幾圈,停到了桌子前麵。琳琅滿目的金銀首飾,色彩絢麗的綾羅綢緞。無論是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有些分量。僅僅各樣式材質的發簪就賞賜了整整一箱子。當初受寵的孫嬪都沒有得到過這般的隆寵。成嬪的心不免變得酸溜溜的。她入宮這麼多年,生了兩個公主,也不過是個嬪,仕芸一入宮就是嬪,與她平起平坐。不用深想,就能看出來,劉啟恒對芸嬪的全心全意。再想想仕芸微隆起的肚子,心裏變成刺刺的疼痛。
“安曉?”仕芸頓感招搖,使著眼色。安曉聰慧過人,忙不迭蓋好紅布,帶領著喜寶和小娥把賞賜的東西,統統收了起來。
成嬪開了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兒。“芸妹妹真是厲害,還沒進宮,就可以懷上皇子。我們這些姐妹待在宮裏,守著皇上,卻是肚子空空,真是自愧不如。今兒,姐妹們來你這裏,一來是向妹妹祝賀,二來是向妹妹虛心請教,是怎麼拿住皇上的?用了那些個什麼手段,最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據我所知,成姐姐宮裏有三位公主,在宮中姐妹裏麵是生育皇嗣最多的一位嬪妃。可見,成姐姐不但更勝一籌,而且是獨占鼇頭。如說請教,在座的姐妹應該請教成姐姐才對!”仕芸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不軟不硬。
成嬪對她說的話很受用,虛榮心得到片刻的滿足。“這宮還是那宮,人卻不是那個人了。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就叫那個物是人非。”
“還真是。我記得,這裏從前住的是孫嬪。剛進宮的時候很得皇上寵愛。”盧美人幫著腔。
劉美人接著說:“可惜紅顏多薄命,生二公主的時候,難產沒了。”
因為說到生產懷孕,大家難免都望向仕芸的肚子。
“芸妹妹,你沒有生過,是不知道其中的凶險。”成嬪做出駭人的表情。“瞧瞧我這記性,對於難產,沒有人比芸嬪更清楚的了,更明白的了。芸妹妹的令堂不就是在生芸妹妹的時候,難產沒了命的。”
德妃顯得不高興起來,宮裏除了太後,位級最高的嬪妃就屬她了。她還沒出聲,她們卻說得歡實。尤其是說到孫嬪,德妃大為不悅。她素與孫嬪交好,對於她的亡故耿耿於懷。德妃輕輕一咳,算是對在場人的提點。
成嬪轉向德妃:“德妃姐姐,也是知道的吧!”
德妃盡可能地麵藏著不愉快,說:“成芝麻爛穀子的事,不提也罷!今兒是芸嬪大喜的日子,姐妹們應該說些高興的事兒!”
正好這時,小娥端上了茶水。成嬪剛喝了一口茶水,就都全數吐了出來。“這是什麼茶水?能喝嗎?妹妹是把皇上賞賜給你的好茶葉藏起來了吧!拿破爛的東西來糊弄姐妹?”
仕芸笑了,淡淡說:“成姐姐有所不知,妹妹進宮匆忙,又不比姐姐是嫡出大小姐,一針一線也未從府中帶進宮裏來。所有衣食用度不是太後操心,就是皇上留意。今兒這茶葉還真一時想不起是皇上拿來的,還是太後拿來的?這樣吧,皇上來的時候,我問皇上,你去母後那裏的時候,你就問問母後。問完了,我再代替皇上和太後給成姐姐請罪!”仕芸說得滴水不漏。
成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眼見著被仕芸占了上風,心有不甘。
德妃見此情形,沒多言語,拿著蓋碗,在茶碗上蕩了幾下,喝了一口,接著又喝了一口。坐在德妃一旁的鄭美人,也跟著拿起了茶碗,喝著茶。宋嬪看到鄭美人喝茶水,也端起了茶碗。隨後,蘇嬪和周美人不約而同地端起了茶碗。最後,大多數嬪妃們都喝了茶水。成嬪幾乎被完全孤立。其實在成嬪拿著芸嬪生母說事的同時,大家已經把她孤立了。公道自在人心。大多數人習慣同情弱者,另外成嬪的專橫跋扈,嬪妃們敢怒不敢言,沒人不厭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