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平公主在宮中住了半月之多,難免生出諸多的風言風語。太後宣趙老夫人進宮,稱病沒有來。馬宗耀費勁遊說之舌,全無成效。趙豐年初心不變,誓要休妻。遲則生變,當下必須快刀斬亂麻。
劉啟恒一籌莫展。他甚至問到了黎公公,黎公公說出了仕芸。很早時候,他就想到了仕芸。最後的辦法是仕芸。可以說,仕芸是他最不想使用的一個辦法。他不想給仕芸平添為難,更不想仕芸與其他男人滋生瓜葛,藕斷絲連下去。
樂平公主以淚洗麵,想到降低身份,回趙府負荊請罪。太後不準,明眼不是負荊請罪可以解決的問題,何必自取其辱。
劉啟恒的腳步不自覺地就走到了蕭芸宮。喜寶沒在,少了樂平公主的陪伴,她的去處不外乎西華苑。日子對她來說,隻是變換成婦人的發髻,其他如故。
仕芸專注於抄寫竹簡,並沒有注意來人。因為年久,連接竹片的繩子嚴重磨損,竹片出現黴斑,上麵的字跡變得模糊。一抬頭望到了劉啟恒,仕芸頗為意外。“皇上什麼時候來的?”
劉啟恒指了指她先前抄寫的地方。“這裏。”
“這竹簡還是從甘全宮拿回來的,極好的孤本,破損著太可惜,臣妾就想著把它抄下來……馬上就抄好了,皇上一會兒走的時候,想著把它帶走。”仕芸一邊說著,一邊寫完最後幾個字,收了筆。“皇上,來看一看,臣妾抄得可對?”
“剛出月子沒幾天,幹這些費眼力的事情做什麼?別累壞了身子!”劉啟恒繞過書案,站到了仕芸的身旁。對照竹簡,他提筆,直接改動了兩個字。
“這就對上了,通順許多,頭都要想破了!”仕芸忘情地捏住了一旁的手臂,盯住抄錄的文字看了又看。“皇上,是不是讀過它?”
劉啟恒凝視了良久。兩次生產險些讓他失去心愛的人。
仕芸才揚起了臉,問他。仕芸忽覺失禮,“皇上,稍坐,臣妾去奉茶!”
“免了。”劉啟恒按住了她的肩膀,說:“樂平的事情,喜寶和芸妃說了吧。不知道,芸妃怎麼看?”
仕芸收好了竹簡,又把抄好的副本與之捆在一起。趙豐年堅持休妻,後麵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原因。隻是,原因一時間難以查實。仕芸奮筆疾書: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間以得行。
“苦肉計?芸妃的意思是說……”
“皇上 將我打進冷宮,此事便有皆大歡喜的了結。”
仕芸打進冷宮,趙豐年勢必方寸大亂,難題迎刃而解。劉啟恒頓覺輕鬆,
“皇上,在笑什麼?”仕芸仰著臉龐,兩片紅唇迎在前麵。
收住愉快的心情,劉啟恒彎下 身子,說:“芸妃,就不怕弄假成真?永遠留在了冷宮裏……”
“皇上,舍得嗎?”話說得充滿調情的味道。
笑意瞬間加深,劉啟恒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臉。“芸妃,終於懂得朕是不舍得的!”
仕芸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轉移開目光。劉啟恒說:“打進冷宮總需要個緣由?總不能無緣無故,引來猜忌!”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君王想治誰的罪還需要緣由嗎?”
“朕,是這個樣子的嗎?芸妃是這麼想朕的嗎?”
“臣妾是說,我們可以隨便想個理由。沒有理由,有個聲勢,喊幾聲?皇上,不是總覺得臣妾忤逆皇上,想出一兩件來?”仕芸循循善誘。
劉啟恒望著她豐富的表情,心裏有著喜悅。“想也是白想,平時,哪裏就真的生你的氣!”
“實在沒有理由,製造個聲勢,摔幾樣東西做做樣子,然後就打發去冷宮!”
劉啟恒隨手抄起瓷白筆筒,高高舉了起來。
仕芸急急奪了下來。“這個不行,它跟在身邊許多年了。”劉啟恒又來到了桌前,拿起了茶壺,又被攔了下來。“皇上,就不能挑些摔不壞的東西摔嗎?”
還要製造聲勢,還不能摔出聲響來。劉啟恒不禁笑了起來。“皇上,怎麼還笑了,皇上要生氣,凶神惡煞,要吃人的樣子才對!”仕芸嚴肅地說。
“還吃人,朕有吃過人嗎?芸妃,不要趁機汙蔑朕!”
事情本身就好笑,兩人鬼鬼祟祟的樣子更加好笑。終於,仕芸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劉啟恒拿開了她的手,端詳著說:“芸妃,笑起來真好看,朕喜歡!”
“要不,皇上打臣妾?”仕芸拿著對方的手朝她的頭上捶。
如何能下得去手。劉啟恒把她摟在了懷裏,“朕,舍不得!”
接下來,劉啟恒進入了狀態。他抓起了草紙拋到空中,揚撒滿地。“天天寫的什麼東西?好像朕欠了你什麼似的!欠你的永遠也還不清!”隨後,他扯破紫色的幔帳。“朕還沒死呢,就不能換個喜慶點的顏色?!”
原來,男人的大發雷霆從來就不是無緣無故,他的心裏為她隱忍著許多的在意。隻是,她沒有留心去發現他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