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苑。
成至遠立於門側,靜候。望見龍攆遠遠而來,他故意背過身去,離開大門一段距離。
劉啟恒走下龍攆,盯住成至遠的背影望了一會兒。天下間,再找不出比他與他之間關係更加複雜的人了。他們是兄弟,他們是君臣,他們還是情敵,共侍一女。無論未來他們成為什麼關係,他們的兄弟關係是再難改變。登基之初,成萬州為排除異己,早將稍有做為的皇子都清除出京,發送到偏僻荒涼之地。剩下幾個皇子要麼年邁無為,要麼沉湎享樂,百無一用。
成萬州獨攬朝政。孤立無援時,劉啟恒幻想過有一個忠心輔佐自己的皇兄。原來,這樣的皇兄一直就在身邊。水災舍財伸援手,藩王作亂傳遞消息,以身試毒救仕芸。困境處,危難時,成至遠總能及時出手相助。如果他能早些知道,該多好!
成夫人劉氏牽著逸兒從裏麵出來,見到君王,雙雙跪到台階上行禮。一旁,黎公公提點。“成夫人,要施禮也要下來才好!”
劉氏才發現自己疏忽禮法,竟居於高處麵對君王,慌忙拉起逸兒下台階。
劉啟恒上前阻止他們繼續施禮。“不妨事,都是一家人。”
劉氏走下來,還是恭敬施了禮。
“皇上都說‘不妨事’,你又何必多事!”成至遠躲不下去,隻好走來。“皇上見笑,賤內鄙俗!”
劉啟恒伸出雙手拉起逸兒,躬著身子說:“細致論來,你還要喊朕一聲姨父!現在朕就想聽!”
逸兒先是望了望娘親。劉氏性格與妹妹劉美人近似膽小怕事,沒有主見,自然無法做主。沒有得到明確指示,逸兒又望向父親。
成至遠望見母親站在門裏不遠處,心神不定起來。
最後,逸兒自己做了決定,喊了聲“姨父”。劉啟恒順手摘下腰間佩玉,遞過去。“朕賞給你!”
逸兒不知輕重,接過玉佩。劉氏極度惶恐,拿過玉佩奉還,笨拙地說:“皇上,小孩子用不上!”
“總有長大的時候!”劉啟恒微微側身,麵對小男孩。“逸兒,你要向朕保證,長大以後要做一個光明磊落、頂天立地的男人!和你的父親一樣!能不能做到?”
“能!”逸兒說。
劉啟恒從劉氏手裏拿過玉佩,展開逸兒的掌心,放在上麵。“此玉佩等同免死金牌!”
“謝謝姨父!”逸兒率真地笑著說。
皇叔變成姨父?成至遠一麵苦笑,一麵感喟其良苦用心。帝王心術了得。一塊玉佩就想著換來一人一世的忠心。說得好聽是免死,說得難聽是讓別人為他賣命。
忽然,拓兒跑出來。“父皇,我也想要賞賜!”
望見不是珠兒,劉啟恒稍微放輕鬆。“你做了什麼?就敢來向父皇討賞!”
拓兒被拒絕,顯得不開心,又不敢說話,委屈得眼淚直打轉轉。
如果換做是珠兒,反駁的話成堆,或者幹脆動手去搶奪。珠兒簡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頑劣不羈。劉啟恒在想。
逸兒平時就大方,又與拓兒要好,不忍心看到夥伴失望。“給你!”
拓兒不知深淺,要去拿。一直站在他旁邊的惠兒握住小手,朝著弟弟搖頭。“拓兒,皇姐這裏也有一塊玉佩?你看看?”惠兒解下玉佩,在他眼前搖晃著。“他的是方的,你的是圓的!你的是紅色,他的是白色!這樣你們同時佩戴,才不會混淆?”
“二皇姐是最好的皇姐!”拓兒拿著圓形的玉佩,和逸兒湊到一處玩耍起來。他們比較大小,對比形狀。玉器相互觸碰發出悅耳的聲響。
“他們小兄弟真是幸運,朕小時想要找一個夥伴玩耍都不能!”其實,劉啟恒還有後半句話:如今,想要找一個能幹的皇兄來分憂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