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譽校長也是校長,慕斯禮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相當清楚,甚至他的個人私章也在那幾枚紅章裏,為那份調任書多添了一份效力。
“副校長找我蓋章時我還嚇了一跳呢,從沒聽說你要調走的事。”
在榮譽校長的個人辦公室裏,慕斯禮悠悠地道出真相:“問他什麼情況,他支支吾吾,隻說是理事會的安排。因為有點好奇,所以我就做了些調查……”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催眠,比刑訊更便利的調查手段,中了催眠術的人說出的必然是真話。
“嗯?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怎麼能讓你繼續待在這裏呢,畢竟我現在可是奧府的榮譽校長呢,想對你做點什麼,不是很容易嗎~”
“那天我究竟和他說了什麼?嗯~我隻是告訴他,你瞞了他一些事,多餘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說……其實我倒是不介意和他分享某些情報,但他信心滿滿的樣子,我想那正好,讓他親自去問你好了。怎麼樣,那晚你們吵得開心嗎?”
“眼神好凶惡……要揍我一頓嗎?那來吧~”
“不打嗎?這就走了?真可惜……哦對了,明天我回斯空星,實驗室那邊就麻煩你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像平時那樣,隔一天去一次吧,實驗程序你也很熟悉了,我相信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做得很好……”
“咦?不去?為什麼?哦,生氣了啊……那這樣如何?做筆交易,你幫我做實驗,我替你找適合胡妙的心髒,不論實驗結果如何,我都會將心髒交給你……不錯的交易吧?”
“嗯哼~我知道你會答應的。要做的實驗項目,我都已經列在《實驗手冊》裏,你照著做就可以了,很簡單的~”
“‘總覺得我在算計什麼’?嗯~那麼我究竟在算計什麼呢……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想象力。”
“哦對了,那個《調任書》,需要我幫忙嗎?如果你很想留在奧府,我可以替你找關係……好吧,我不多事。”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是在圖爾斯大學了。那麼,再見~”
……
溫小良覺得兩個月很短,但在丁言看來,兩個月長得望不到邊。他迫不及待要將她調離奧府,甚至事先沒和她商量,就擅自做了決定。
溫小良的擔心並沒有錯。丁言確實被慕斯禮誤導了,或者該說,他正如慕斯禮所期待的那樣,對自己和溫小良的未來產生了不安。雖然在那通電話裏,他氣場全開地對慕斯禮說“我會擁有她的未來”,但其實在他腦海中,夢魘般的低語一刻也沒停過——
你不了解她。
她身上充滿秘密。
你根本不了解她……
溫茉茉。洞天。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她和慕斯禮的過去……
怎麼可能不在意?更令他介意的是,他已經那麼懇切地請求她了,她還是拒絕告訴他真相。
你藏著什麼?在隱匿什麼?在抗拒什麼?
他沒有追問到最後。曾經他對慕斯禮說,“她不說,一定有她的理由。我會等到她願意說出來的那一天”,現在他同樣用這句話說服自己,告誡自己,不要做出推開她這樣的蠢事。
用盡了意誌力不去追問,與此同時,他也下了決心。
過去的事,他可以不問也不想,但未來……一定要掌控在他手中。
繼續爭執下去,隻會給敵人可趁之機。必須結束冷戰。
——“你還是想當老師?
——“那就當吧。”
他看到她臉上的驚喜,他也跟著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同意她繼續當老師,不是妥協,而是計策。他主動退一步,以退為進,真正的目的是讓她同意離開奧丁高等學府……遠離慕斯禮。
他希望她明天就走,她卻說因為沒人接替,她還要在這裏待上兩個月。
他端詳她的表情,很確定“沒人接替”雖然是事實,但她對於“還要留在奧府兩個月”這件事,完全是樂見其成……或者該說是十分慶幸。
他對她笑了笑,低下頭,抿了一口涼湯,心頭也同樣微微發涼。
“沒人接替所以不能離開”?那他就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真正想走,不論如何都有辦法的。隻怕你不願意而已。
他對校理事會會長下了命令。很快,頂替的教師找好了,《調任書》也擬了出來,蓋上校理事會的公章,接著是人事部的章,副校長的章,最後送到榮譽校長那裏……
和預想中有些不同,慕斯禮很爽快地落了章,於是《調任書》正式完成。
最後,送到溫小良那裏。
到了這一步,緊張和不安反而退去了,他平靜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會是什麼反應?會想到是他一手促成了這次調任嗎?會來質問他嗎?
當天下午,他收到了一條附著圖片的短信息,圖片是《調任書》的正麵照,短信內容隻有三個字——
【是你嗎?】
他一字一字地敲下回複——
【奧府這邊有接替你的老師,你可以安心去圖爾斯大學。】
她沒再給他信息。
他坐在課室裏,視線從死寂的手機上移開,轉向窗外,望著外麵鬱鬱蔥蔥的夏木,心裏沉沉浮浮。
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你會怎麼做?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答案。當他回到家中,家裏的綠植全不見了。她曾經住過的房間變得空空蕩蕩,一枚鑰匙躺在窗邊的書桌上。
她搬離了這裏,除了回憶,沒給他留下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