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那麼的了解自己的敵人。
霍普一聲歎息,擺擺手,反烏會的小機甲群跟著他緩緩駛離玫瑰之心。
林靜恒從精神網裏目送他們片刻,倏地轉身:“老鄭,你也別在這瞎扯淡了,過來領第二道防線。”
“鄭帥”變成了“老鄭”,第二星係的鄭司令沒脾氣,湊過來仔細聽他說。
以前聯盟軍權高度集中的時候,就是各地中央軍待命,白銀要塞負責調度全局。林靜恒習慣了發號施令,中央軍的各位老將軍們也習慣了聽這狗脾氣吆五喝六。意見有分歧的時候就直接噴回去,反正在場都是他的長輩,又有陸必行在旁邊長袖善舞的和稀泥,也打不起來。
林靜恒效率極高,運送難民的方案才出,在他手裏,一個層級複雜、環環相扣的“堡壘”,已經圍著玫瑰之心成型了。
“統帥。”有一點熟悉的聲音傳來,林靜恒一抬頭,意外地發現,星際遠征隊技術人員的代表是薄荷,她居然也隨軍出來了,“我們已經做好了分批護送非武裝人員穿越蟲洞的準備,請問什麼時候出發?”
“準備好了現在就走吧,夜長夢多。”
“是。”薄荷顯然已經準備完畢,立刻就要動身。
“等等,小丫頭。”林靜恒掃了一眼身邊欲言又止的陸總長,在薄荷吃驚的目光下開口囑咐說,“注意安全,快去快回,我們技術外援缺人手。”
他一聲令下,第一批沃托居民緩緩駛向前途未卜的蟲洞。
薄荷隨軍,做技術外援,負責把這些背井離鄉的可憐人們護送到第八星係。
人們鴉雀無聲地擠在屏幕前,紛紛朝第一星係的方向張望……當然,除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官方明確說過,隻是戰時臨時避難。
可是這場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呢?幾乎占領了全世界的自由軍團芯片人,還有可怕的超級人工智能,比二十年前入侵聯盟的星際海盜更加喪心病狂,真的是人力可以戰勝的麼?第八星係這個避難所又能安全幾天?
何況就算上蒼垂憐,讓他們終有回歸第一星係的一天,沃托也沒有了啊。
但是沒有人哭泣,星艦內鴉雀無聲,有種近乎悲壯的氣氛——這第一批撤離人員都是沃托誌願者,是自願為同胞探路的。因為第一星係的天都翻過來了,現在發生什麼都不稀奇,沒有人敢百分之百打包票說,天然蟲洞區一定安全。
天然蟲洞區也可能被敵人用未知的技術手段動手腳,他們有可能一進去就被紊亂的時空絞碎。
“你覺不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薄荷一回頭,發現站在她身後的是鬥雞。
“聽說遠征隊派的技術外援是你,我就申請過來了。”鬥雞笑了一下,穿上軍裝,傻大個也好像變成了高大威猛,“我是護送隊的隊長。”
黃靜姝是個擰巴的空腦症女孩,薄荷是孤兒,懷特是第八星係的鄉下富二代,鬥雞是個隻會用拳頭說話的小混混。那時他們的未來一目了然,空腦症大概會在無處不在的歧視下仇視社會,貪財的孤兒院女孩打算學一點技術賺黑心錢,富二代全家做好了移民準備,要到其他星係去做二等公民。
“至於我,”鬥雞說,“我估計我可能會變成個黑/社會搶地盤的炮灰,要不就去坐牢。我也說不清哪一種人生比較好,要是有平行世界就好了。”
薄荷奇怪地問:“什麼?”
“平行世界,古老的通俗小說流派,”鬥雞說,“比如我犧牲在戰場上,靈魂回到十七歲北京星被炸毀之前,我作為先知者,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改變周圍人的命運之類。”
“我倒是覺得你該回到受精卵時期,”薄荷說,他們四個人長大以後雖然發展方向不同,但一直像真正的親人一樣相處,因此刻薄起來也毫不留情,“重新把腦子好好發育一遍,呸,怎麼說話那麼吉利呢……逼近蟲洞了,大家做好準備!”
鬥雞輕輕地按住她的肩。
蟲洞內外,所有人都懸起一口氣。
陸必行抬頭看著一盞亮起來的信號燈——護送隊在蟲洞中會一直向外麵發信號,信號燈不滅,他們就是安全的。
天然蟲洞區外,第二批將要撤離的沃托人也做好了準備,像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遷徙。
生死未卜。
第一批撤離隊伍完全沒入了天然蟲洞中,信號燈開始閃爍,忽明忽滅,整個通訊頻道內愣是沒有人吱聲。
信號燈每滅一次,就是在聯軍的心口上重重捶一下,至少得等再亮起來,方才停頓的心跳才能繼續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