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誰的天下(2 / 3)

“師父的意思是?”雲溪疑惑道。

莫驚空道:“各脈脈首手中都有一顆浮屠珠,將浮屠珠遺失在桃林中的人必定是千瀧內部位高權重之人,流風現在是無往峰脈首,在千瀧內也有很高的話語權,他將景凡擄走多半是為了威脅流風,千瀧如今群龍無首,掌教之位空懸,威脅到了流風,那麼他爭奪大位的機率便更高了。”

雲溪神色一凝,道:“師兄們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是鐵封師伯。”

莫驚空目光微垂,沉默了片刻,道:“鐵封與我有舊怨,現在可以說是千瀧最為位高權重之人,榮登大寶的機率也是最大的,可是他性情謹慎,怎麼會將浮屠珠輕易的遺失在桃林中,更何況,景凡與鐵封的修為更是天壤之別,又怎麼會在打鬥中遺落了。”

雲溪道:“難道其中另有端倪?”

莫驚空沉默了片刻,道:“明天就是八十一日之期了吧,有什麼事去看看便知道了,不過誰若敢傷了景凡,那就別怪我了!”

莫驚空袖袍中的拳頭緊緊的握著,甚至能聽到骨頭摩擦的聲音,眼中寒意湧動,那已經沉寂了數十年的心此刻正在慢慢的蘇醒。

那個被逐出千瀧數十年的弟子要回來了,隻是,這一路會順利嗎?

虹州城地處要衝,繁榮興盛,來往各路修士頗多,算是這萬裏之內修真界的重心所在。不過正如世間常態,天才總是少數,凡人俯拾皆是,人口數百萬的虹州城池之中,普通的凡人百姓,終究還是占了大頭。

對普通百姓來說,修士,哪怕是在修真界中混得最慘的散修,對他們來說也是神通廣大的仙人一般,敬畏無比。隻是人仙殊途,幾乎所有的修士對待凡人都是輕視遠離的態度,而凡人對待修士很多時候也是敬而遠之。

一個青衫人影突兀的出現在虹州城的街道之上,望著浩瀚的人潮,麵無表情,向前走去。

最後一日。

天虹大殿之前,百丈石階之下,此刻正聚集著一大群人,皆是千瀧府中人,所有人都是一身素衣,其中一眾身份地位最高的脈首長老,皆都出現在此。其中自然以鐵封脈首為首,另外靈翊脈首、無痕道長皆都在此,三人居於首位,按理說身為無往峰脈首的顧流風也應該在此,隻是此時的他不知去往何處了。

此外,古非與李玉等各脈的精英弟子也在場中,隻是他們各自分散,站隊涇渭分明,也就是隻有古非與方絕二人還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顯得格外形單影隻,隻因無往峰隻剩下了古非與方絕二人。

太淵真人的仙身已經不在天虹大殿之內,火化成灰,藏於大甕之中。有不少長老甚至是個別弟子此刻看向站在那百丈石階之上的大殿門前,懷抱大甕的君臨,眼中都露出幾分不善之意,這情景令人分外感到唏噓。要知道就在幾個月以前,太淵真人還在世之時,君臨可是炙手可熱的當權新貴,然而如今情況卻已截然不同。

不過對於周圍那些若隱若現的敵意目光,君臨卻似乎恍若不覺,隻是麵帶沉痛之色,懷抱著那隻藏著太淵真人骨灰的大甕,站在大殿前。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忽然有一陣幽幽古歌從大殿地下深處飄揚出來,如泣如訴,風吹幡動,千瀧中人紛紛低頭,有人靜默閉眼,有人則是開口隨聲低唱。

那仿佛是從上古時代傳承下來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飄揚激蕩,直上雲霄。

君臨抬頭,凝視天虹大殿之頂,忽地從地上端起一碗殷紅鮮血,直接潑向大殿上方的虛空處,片刻之後,隻聽一聲轟鳴,隨即天際之上一束光芒落下,照在那大殿之上,驀地隆隆之聲響起,殿頂青光泛起,隨即亮起一道虛影橫亙天空,明亮無比,光明蒼穹一般,仿佛多看一眼,都會令人心生敬畏。

那是一個太極八卦虛影。

當那青色太極八卦的虛影出現後,所有的千瀧中人全部都跪了下來,君臨站在最前方,也是離太極八卦虛影最近的人,哪怕以他的道行實力,竟然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當下不敢怠慢,身形緩緩飄起,停在大殿上空,連忙將甕中骨灰輕輕灑落在這太極虛影之中,落地,隨後口中默默誦讀古老經文,又跪地叩首。

哀鳴之聲忽然響起,卻是從那片太極虛影中傳了出來,如同上古號召,仿佛有人在其中指引前路,聲音肅然,令血肉生靈無不低首敬畏,而骨灰隨風而起,被太極虛影收入其中,就這樣沉淪於虛空之中。

青光鼓蕩,閃爍微光,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試圖掙脫禁錮,但就在這時,忽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微風,掃過天地,如陽光照進陰影,頓時讓所有的震蕩萎縮下去。

太極虛影中的上古之聲很快沉寂下去,隨後青光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天虹殿頂。

君臨看著那片骨灰隨著太極虛影消失不見,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麵,將頭重重磕在地上,有隱約哽咽之聲,自從師父離去,他便一直跟著太淵掌教,自然感情比其餘弟子都要深厚一些,而在他身後,百丈石階之下,或有人悲傷,或有人另懷心思。

當儀式結束之後,許多人便很快站起,麵上並無多少悲戚之色,反而是有些驚空,甚至是慌亂。

君臨走下石階,望著以鐵封為首的眾人,並未開口說話。幾聲咳嗽聲響起,卻是鐵封脈首走到他身邊,溫言道:“師侄節哀順變,掌教真人絕世英豪,死後葬於太極塚中,也是他的心願,還請不必悲傷。”

君臨深吸了一口氣,摸去麵上淚水,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後,便對鐵封脈首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叔。”

鐵封脈首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眾人,隨即朗聲道:“各脈脈首與長老,還有個別弟子,都隨我進天虹殿,掌教真人後事既已辦好,如今咱們也該商議一下千瀧府如今的對策了。”

鐵封脈首口中的個別弟子,當然便是指君臨、古非等各脈的精英弟子了。

人群中,有些人轟然應諾,有些人則是麵無表情毫無反應,還有些人則是左顧右看,似乎舉棋不定。

鐵封脈首也不管那麼多,自己當先帶頭向那座大殿走去,在他身後,李玉、霍廷浩還有一眾日月峰長老立刻跟上,人數著實不少,聲勢極大。

日月峰這一走,其他各脈觀望片刻後,隨即陸陸續續也都開始向大殿上走去,隻是空氣中氣氛開始沉重僵冷起來,每每各自看著身邊人時,若非同脈中人,便有戒備之意。

君臨、古非與方絕三人站在最後,古非看了一眼大殿,輕聲道:“君師兄,我們進去吧。”

君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走吧。”

方絕一直都不說話,麵無表情,神色淡漠,君臨帶著兩人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說了一句,道:“流風還沒有回來嗎?”

古非點點頭,道:“大師兄去尋蘇師姐了,若是找到了,便會很快回來的。”

君臨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深深的看了前方那些正在逐漸進入大殿的人群一眼,眼底微微一寒。

古非看了一眼方絕,抬頭望著天,風雲突卷,眼神愈發的凝重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

在距離無相峰極為遙遠的隱秘山峰上,兩道神秘人影都看到了之前在天虹大殿前突然出現的那道青光太極虛影,遠遠望去,如同一個巨大的青光圓盤,能夠容納世間萬物,具有無上威能。

這兩個人影便是魔教劫天宗宗主元齊與明王宮宮主唐寧。

開口愕然發問的是唐寧,然而站在她身邊的元齊也是驚訝疑惑之色,看起來對此也是一無所知。過了片刻後,忽然心中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口中“咦”了一聲,卻是輕聲道:“難道是太極塚?”

“太極塚?”

唐寧眼中有些疑惑,突然想到了什麼,道:“那個葬了數十位千瀧府仙逝掌教的仙塚?”

元齊點了點頭,道:“應該就是它了,太極塚的來由幾乎無人知曉,但是從千瀧府第一任掌教死後,便是將骨灰葬在太極塚內,以後曆代都會承襲這個傳統,太極塚內聚集了千瀧府數十位掌教死後的無上偉力,光是這個就是我們無法抗衡的。”

唐寧麵色肅然,道:“還好除非掌教去世他們才會開啟太極塚,不然此次我們還真的不能行事了。”

元齊突然笑了笑,看了一眼遠方的無相峰,道:“唐宮主,此次若能奪回天魔杖,元齊定感激不盡!”

千瀧府,無相峰天虹大殿。

大殿之上,氣氛如同過去這些日子裏十分不同,顯得十分緊張,各脈精銳皆是集中在此一舉,彼此之間的目光都帶了一些冰冷之色。

眾人聚在這大殿中,在高聳的三清聖像下,竟一時無人開口。

在五脈之中,無相峰與無往峰最為勢單力薄,日月峰的實力與野心皆是最強,如今窺視的甚至就是掌教之位,也因此引來其餘各脈的警覺。

千瀧府上萬年的曆史,才有數十位掌教,而那些個幾乎無一不是絕代英豪,你鐵封老兒何德何能,竟然也敢窺視寶座?

而另外四脈之中,靈鸞峰的意見很明確,他們一直守護在靈鸞峰上,如今依舊堅持他們的原則,管理好自己的一方領地,其他事便不聞不問,管你誰登大位都與我無關。而青嶽峰則顯得相對低調,態度晦暗不明,似乎正在觀望形勢。

至於君臨、古非等各脈弱勢之人,則是一直冷眼旁觀,多數時候一言不發。

生而為人,爭權奪利萬千年來,似乎隻有這一點未曾懈怠,反而隨著歲月愈發的強烈,如今正是千瀧府數百年來再一次形勢大變的緊要關頭,在這時多爭一點利益,日後便多享受一番成果,是以誰都不敢倦怠。

日月峰實力最強,野心最大,鐵封脈首甚至窺視教主寶座,便很自然地便成為眾矢之的,甚至到了最後,就連一向不問世事的靈鸞峰脈首靈翊都毫不客氣地開口道:“鐵封師兄,你的資曆與道行都是夠的,但是我派之中,掌教之位從來不是看資曆的,若無上一任掌教之命,雖然太淵真人仙逝,但他臨終前並未留下任何遺言,所以你想當掌教恐怕名不正言不順吧,請恕我靈鸞峰一脈不能認同。”

靈翊如今代表的乃是實力極強的靈鸞峰一脈,這一番話朗聲說了出來,又是直接針對日月峰,頓時引來了大殿之中數道聲音的附和,也讓日月峰一眾之人臉色十分難看。

鐵封麵不改色,眼底卻流露出一絲寒意,在心裏恨恨罵了一句,但麵上神情還是很快恢複了平靜,轉身對靈翊脈首說了一下,隻是微笑道:“哦,原來靈翊師妹與各位關注的,都是太淵真人的遺願嗎?”

靈翊脈首咬了咬牙,似乎很不情願的朗聲道:“正是!”

鐵封想了一下,道:“靈翊師妹也太強詞奪理了,如今太淵真人已經仙逝,並未留下任何遺願,難道我就不能為自己爭取個機會,靈翊師妹一味的需要太淵真人的遺命,實在是有些耍無賴了,在座各位都無太淵真人的親口認命,難道我千瀧的掌教大位就要一直空懸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