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吳家人都和吳太後一樣低調。當初吳太後得寵時他們不耀武揚威,聖上登基後他們也不擺外戚的架子,甚至都不曾允許族中子弟進京,一大家子老老實實在天運城耕讀傳家。時間長了,別人都快忘了他們是當今太後的娘家了!”
我的天!
聽完這些,秀娘的世界觀再次崩塌。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一直沒人和她說這些!
“可是,我記得吳大公子並非吳家嫡係血脈。”想了想,她又道。
“你說得沒錯。可是大姐你想想,當初吳太後在後宮地位低下,一直不被人看重,吃穿用度也一直被人克扣。吳家又遠在天運城,那些年她是怎麼過過來的?還有當今聖上登基後和廢獻王的一場仗打了快兩年,軍餉、糧草這些錢又是從哪出來的?”
“等等等等,你慢點說!”秀娘扶額,覺得自己都有點消化不了了。
可是朱秀卻一點都慢不下來。“大姐,你讓我怎麼慢啊?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直都不知情?我都服了你了!”
她是真不知道啊!那些人都有意瞞著她,她上哪知道去?
秀娘拍拍腦袋,一點一點理清這些脈絡。
“也就是說,吳太後當年在後宮之中多虧吳大公子那一脈的錢財支持才扛到了最後。而當年廢獻王作亂,吳大公子那一脈又捐出了無數家財支持聖上打仗。”
“不是捐出無數家財,而是傾家蕩產!”朱秀指正。
呃……
秀娘睜大眼。“所以?”
“所以,獻王之亂平息後,皇上為了獎勵吳家這一脈,提出要將全國的鹽茶的一半交給他們經營。但他們又發揚了吳家人低調的品性,再三推據之後,無奈收下了每年一半的鹽引,而後便從天運城都退了出去。有人說他們是為了不想惹人眼紅,所以隱居避世了。也有人說他們是一門心思為聖上分憂,將家中其他產業都關了,重點隻做這一項。而每年一半的鹽引都是固定的,有皇上和吳太後在背後撐腰,他們都不用和人打交道,那簡直就是躺在錢堆上生錢,自然就越發的低調了。現在要不是因為吳太後年紀大了胃口不好,開始想念南邊的菜,他們根本都不會來開這個燕蘭樓。”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現在秀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想想吳大公子那張吊兒郎當的臉,再想想自己和他的初次相遇……她可算是明白他老爹為什麼能放心大膽的在家遛鳥,而把偌大的家業都交給年紀輕輕的兒子去打理了。那根本是因為他們都不用費什麼心思好不好!
隻怕在月亮鎮的那些產業也隻是他們閑得無聊弄來玩的。隨便玩玩都能弄出個月亮鎮首富來,劉財主居然還妄想侵吞他的家財……還有他動動手指頭就能勾來一個欽差,一個總督。她原本還納悶,即便是本家姑父,他一個旁支子弟就算再有錢,人家堂堂總督也不會任由你擺布啊!
現在,一切真相大白。
這邊秀娘腦子裏呈現真空狀態,朱秀也好不到哪裏去。
“天哪天哪!我居然還一直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一直藏著掖著,今天才偷偷摸摸的帶你過來,結果……我的天!我居然和吳太後最倚重的娘家親戚的幹親成了好姐妹?這可真是……我的天!這話說出去誰信?誰信?”
是啊,這話說出去誰信?隻是因為一隻鳥,一把菜,自己就稀裏糊塗招上了這麼一個貴人。但偏偏那貴人還裝得跟什麼似的,讓她幾乎都沒察覺出來!
這麼說的話,身為吳大公子的幹兒子幹閨女,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成了皇親國戚了?
想到這一點,秀娘低頭看去,卻見兩個小娃娃正抓著桌上的糕餅啃得開心,分毫沒有注意到她們兩個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女人。
哎!
秀娘扶額。果然,小娃娃才不會管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她們隻要每天能吃得飽穿得暖心情就好得很。
如此,兩個女人也都沒了吃飯的興致,雙雙對坐著,看著對方默然無語。
鐺——鐺——鐺——
突然間,一陣響亮的鑼鼓聲在外響起,瞬息驚醒了兩個女人的神魂。
“新科狀元榜眼探花遊街啦!”
一個悠長有力的聲音從外邊街上傳來,接下來便是一陣陣激動的歡呼聲。
這個時候,朱秀也一改方才的有氣無力,蹭的一下跳起來,一把推開窗子,指著外頭大叫:“大姐你快看快看,晟哥兒!還有晟哥兒的爹!他們父子倆一起披紅遊街啦!”
秀娘聽到外頭的聲音才想起來:就在前幾天,聖上的身體好轉,便招上榜進士入宮殿試。昨天發榜,那對一路披荊斬棘的父子也不負所望,當爹的連中三元當上了狀元,原本會試第二的兒子名次後落一名,成了探花。
雖然名次下降了一點,但聯想到曆次的探花郎都是美姿容的少年郎擔任,而第二名的榜眼儼然是個年紀比狀元還要大上四五歲的人,那麼一切就都很好理解了。
這些日子和朱秀的接觸,秀娘沒少聽她提起那個和自己有過一麵之緣的晟哥兒。自然也對這次的放榜有些關心。當知道晟哥兒父子同在三甲的時候,她還為她高興了一場。
畢竟朱秀身份擺在那裏,晟哥兒出身太低,如果科舉不能有個好名次,兩個人的事情怕是男。
不過現在,一切都已經不是問題了。所以當朱秀叫人傳話來請她一道過來看前三甲披紅遊街的時候,她欣然應允。
現在,看著朱秀如此激動的模樣,聽到外頭越發熱鬧的聲音,秀娘也不由被感染,牽著孩子一道來看。
她來得正是時候。燕蘭樓就在距離皇宮最近的朱雀大街上。此科前三甲從皇宮出來後,第一時間便會走上這條街,然後從這裏出去,繞著京城走上一圈。這也正是朱秀為什麼會選擇燕蘭樓作為觀賞地點的最大原因。
當然,其他有權有勢的人家也是做如此想。所以今天的燕蘭樓人滿為患。
當秀娘探頭出去看時,就發現上下左右的窗子都已經拉得大開,無數的姑娘婦人們從裏頭探出頭來,對著下頭縱馬遊街的三位今科三甲行注目禮。
而下麵,狀元榜眼好歹年紀大些,人還算鎮定。走在最後頭的李晟終究年紀小,臉皮薄,被這麼多雙眼睛齊刷刷看著,聽著這些人一口一個探花郎,那白淨的麵皮紅通通的,又精致又透亮,粉嘟嘟的跟隻熟透了的桃子一般,叫人真想捧過來咬上一口。
見狀,女人們都癲狂了,一麵大聲叫著探花郎,一麵將香包羅帕等物下雨似的朝他那邊兜頭兜臉的扔了過去。
這些自恃身份的人還好點。道路兩旁的普通百姓更是激動,隻是手頭也沒什麼趁手的東西,那便是蘿卜白菜滿天飛,虧得是有侍衛們在一旁擋著,不然這新科探花郎還不知道要被砸成什麼樣。
朱秀自然也是這些癲狂裏的女人中的一員。不過癲狂之外,她還很有幾分憤憤:“這些認真討厭!幹嘛都盯著晟哥兒看?她們還都把東西往晟哥兒身上扔!晟哥兒這麼瘦弱,要是被砸壞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