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一百七十六年。
夜色與黎明的曉光纏綿於天際,魚肚白的天空稀稀散散地分布著幾顆殘星。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前,滿朝的大臣顫顫驚驚地跪著,冷汗冒得幾乎要將朝服給浸濕。一名身著龍袍的男子眉頭緊皺,緊抿的嘴唇幾乎成了灰白色,不停地在宮殿前來回踱步。宮殿內依稀傳來女子痛苦的呻吟聲和宮女們匆忙的腳步聲。
血水一盆接著一盆從宮殿裏端出來,卻不見有任何動靜。男子幾欲闖進宮殿,卻無一例外地被身邊跪了一地的侍從和群臣擋了回來。
終於,在黎明破曉時分,一聲銳利的哭聲劃破了天際。
“生了生了!”產婆們看著小小的嬰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回可真是從鬼門關裏走了一趟啊!
剪子帶著一分殘忍的意味剪斷了嬰兒與母體最後的聯係。
“恭喜陛下,是個小公主!”產婆抱著嬰兒跪在了顧安的麵前,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微微的顫抖。
“恭喜陛下,喜獲公主!”群臣們逮著機會,爭相說著好話,幾乎要將這個剛出世的嬰兒誇上天去。
顧安不由得怔住了,看著被抱在被子中的嬰兒,熱淚幾乎將要湧出眼眶。顫抖著伸出了雙手,顧安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自己的女兒,感受到手上軟軟的一團,大腦不由得一片空白。
顧安一揮衣袖:“傳令下去,大赦天下,普天同慶!”轉身便抱著嬰兒走進了宮殿。
“謝陛下隆恩!”
這是……哪裏?葉清尤隻覺得腦子一片混沌,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不過是徒勞而已。無意的哭泣和身上黏糊糊的感覺令她覺得十分陌生和不適應,身邊一群人在說些什麼?什麼公主,什麼雲水王朝?疑惑在一瞬間湧上了心頭,葉清尤猛然睜開了眼睛,待適應了外麵的光線後,入目的便是一個男人的側臉和一間富麗堂皇的陌生房間。
葉清尤有些懵圈,下意識掐了掐自己。嘶……好疼,葉清尤又下意識的舉起了一隻手放在眼前。這手好小……葉清尤不得不相信了,她重生了,而且還是重生到了一個嬰兒的身上。
好悲催……葉清尤麵對一具完全陌生的身體,不由得有些欲哭無淚。
“雲水一百七十六年,四月二十日……”史官一邊低聲喃喃,一邊揮筆在史冊上記下開朝來第一位公主的生辰。
葉清尤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雲水一百七十六年?這……是十五年前!她不由得想仰天長笑一聲,嬰兒稚嫩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仇恨。那些曾經欺她辱她之人,總有一天她會王者歸來!
溫芫艱難地睜開了眼,看著坐在床邊的顧安和繈褓中的嬰兒,眼中的幸福幾乎將要溢出來,柔聲道:“抱過來給我看看。”說著便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慌得顧安趕緊將嬰兒交給了一邊的產婆,伸手去扶溫芫。
“是個小公主,像你。”顧安將繈褓交到了溫芫手中。
“是麼?”溫芫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盼了這麼多年了,總算是盼來個女兒。名字想好了麼?”
葉清尤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端莊溫婉的婦人,心中不免五味陳雜。前世她娘隻是一名不受寵的舞姬,在生下她幾年後便撒手人寰了。母愛的滋味,她已經快忘了吧?
顧安略一沉吟:“嗯,叫顧涼城可好?封號芫昭。”
“好。”溫芫溫順地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嬰兒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不由得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涼城,來,叫聲娘。”
顧涼城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一聲娘就要出口,卻被她給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不行,不能太張揚,萬一被當成怪物可就不好了。還是睡覺好了,這具身體真弱,顧涼城暗暗鄙視了一番。
“傳令下去,大肆準備小公主的滿月宴,四國皇室,名門望族和江湖上的大勢力統統下發請帖。”顧安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對身邊的太監道。
“還有你們,都下去領賞吧!”
“謝陛下隆恩!”宮女們和產婆們大喜過望,憑陛下那麼寵小公主的架勢來看,這賞必然是少不了的!
“你好好休息,我早朝完後便來看你們。”顧安看著熟睡中的女兒,壓低了聲音緩緩道。
溫芫點點頭,疲憊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