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即將開席,師子歸便也引著鬆兒過來了,鬆兒先一步就跑去了師光麵前,撒嬌討好一番,又是作揖又是行禮,將師光這個當外祖父的惹得越發慈眉善目,十三公子也在鬆兒的腦袋瓜上摸了摸,待到師子歸走近了,這又是一副合家團圓,三代同堂的好情狀。
師子鈺便也見到了自己的親爹,有些激動又有些無奈,曾經他們才是一家人,可是完全沒有一家人該有的模樣,現在安儀長公主沒了,那個家倒是當真像個家了。
師子鈺低低歎一口氣,轉眼看向雲間,隔著麵具,也看不到雲間臉上的表情,隻知道她的目光癡癡望著那邊,也不嫌刺眼。
而後便到了開宴的時間,開始表演熱鬧之前,十三公子又當眾送了鬆兒價值不菲的三箱大禮,以祝賀他的三歲生辰,將師子歸驚得連連替子拜謝,鬆兒更是興高采烈,一頭紮進十三公子懷裏,將他這位太子爹爹撞得身子一震。
師子鈺不禁感慨一句,“那小子長得可真結實。”
是,長得可真結實,一點也不像是個早產兒,可是如果按照當年太子九月歸京來算,就算師子歸馬上就懷了鬆兒,到次年三月底,滿打滿算這胎也就懷了七個月份,東宮的夥食還是很好的啊。
這邊雲間不知在想些什麼,師子鈺在她肩上捅了一下,示意她該出去跳大神了。
扮作法師的舞沒什麼難度,就是師子鈺這種毫無功底的也能輕鬆駕馭,但今日師子鈺駕馭得就不是很好,因為方才他們隻顧著看師光那一家子那頭,對宴席末尾的小角色沒太留意,視野也不夠看得那樣長遠。
這會兒師子鈺發現了一個人——靈樞。
心裏想著,“吃得倒是歡,土包子。”那頭靈樞正好也抬起了頭來,迎麵便和師子鈺四目相接了一回,嚇得師子鈺堪堪忘了接下來的步驟,與其它的“法師”撞了一個跟頭,撞得麵具差點滑落。
雲間急忙將他拉了一把,原本這小插曲可以不痛不癢地過去,可是靈樞似已經發現了什麼,她不是帝京裏的人,自然不太注意要守什麼宴上的規矩,幹脆便從最末的位子上站了起來,直接走入了成舞的人群中,一個一個去翻麵具,要把師子鈺給揪出來。
師子鈺隻好東躲西藏,兩人搜來躲去,將這出舞跳得亂七八糟。
那邊一直在低頭飲酒的十三公子終於開了口,隻有三個字,“下去吧。”
師子鈺急忙又混進了人群裏,頭也不回地就跟著溜了下去,可是靈樞似已經鎖定好了目標,師子鈺隻能再歎一口氣,翻翻白眼,對雲間使了個眼色,擇了個其它方向將靈樞引開。
雲間便按照約定好的去與孫熾回合,到了征兒在的院子,孫熾向著雲間扶手一拜,“有勞法師。”
雲間便也粗粗回了個禮,便走入院子裏,推開了房門。
“阿娘!”
征兒一眼就將雲間認了出來,歡天喜地地跑上來,雲間便也摘下了麵具,抱起征兒到一邊坐下,對著征兒,“啊……”
征兒明白這是雲間要看她的嘴巴,便大大地張開小嘴,“啊……”
雲間仔細看了看,說:“不錯麼,吼了兩日,嗓子一點也沒壞,太子爹爹給你喝了什麼靈丹妙藥?”
征兒便是支支吾吾的,然後用小手樓著雲間,“阿娘,征兒好想你,不要走好不好?”
“誰說阿娘會走?”
“爹爹說的。”
看來這的確就是一場請君入甕了,雲間將征兒抱著,輕輕地問:“爹爹待你好不好?”
征兒委屈,“爹爹待征兒很好,可是我不喜歡他。”
“為何?”
“因為他有別的孩子,他還讓我喚人阿娘,征兒不要。”
“他竟然讓你喚人阿娘?”
征兒便委屈地要哭了,哽咽地道:“征兒有娘,征兒不要喚人阿娘……”
雲間隻能將征兒揉進懷裏,安撫地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小身體,“阿娘會同爹爹說的,征兒不怕,不要怕……”
征兒在雲間懷裏,很快就被她哄得安心睡著了,雲間過了很久才將她抱去床上躺好,轉身看著門上窗外一直站著的那道黑影。
並沒有做太多猶豫,雲間走了過去,與那人隔門而立,把頭靠在窗紙上,輕輕地,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