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些的時候,燕玖支開了侍衛,從鄭琴缺的楓林過去,夜黑風高,秀子院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她躲過了侍衛,翻牆進了靳施的房間。
此時靳施已經睡著,不過生病的人睡眠很淺,呼吸卻很重,她上前替他扯好了被子,將他的手臂拿過來就把脈,驚醒了他,燕玖低聲說:
“別說話,會把人招來的。我偷偷過來的,來看看你。”
靳施躺著看她,看不清她的輪廓,她手上的溫度卻這樣讓人心安,他笑道:“陛下也會看脈嗎?”
燕玖笑道:“我沒當皇帝之前,同一個公子學過醫術。”
靳施隻是隨口問:“那個公子呢?也在陛下身邊嗎?”
燕玖身體忽然僵住,怕是又想起了洛傅葉的微笑了,靳施說:“靳施問了不該問的嗎?”
燕玖道:“沒有,往事隨風飄,那個公子已經死了。”
靳施說:“是什麼樣的公子讓陛下記到現在?靳施很感興趣,能說一說嗎?”
燕玖說:“他是個大夫,有著一雙濟世救人的手,手很漂亮。”
靳施懂了,他道:“手幹淨的人,心也一定很幹淨。”
燕玖笑道:“你也很幹淨。”她將靳施的手放下,坐在他床頭,說:“這古代什麼都不好,感個冒也這麼折騰人。不像我們那兒,吃個藥就好了。”
靳施道:“靳施本來身子就弱。”
燕玖問:“你是不是受欺負了?”
靳施搖頭,伸手去觸碰到她的手,拉入了懷裏抱著,說:“陛下,曉得世間的醜惡,才會知道那溫暖是多麼珍貴。從前一直被人護在家裏,我隻曉得外麵不好,不好便不去招惹。如今見到陛下才曉得,那些不好多麼微不足道。”
真是一個溫柔的男人,燕玖不忍心收回手,看著他床頭擺著的折扇,她笑了笑,說:“快睡吧,睡醒我讓人將藥拿過來,你要快點好起來,熬過這幾天,我便能名正言順地見你了。”
這是一種多美好的期許,靳施就枕著這樣的期許緩緩睡過去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好哄的人,燕玖起身去將毛巾浸濕,放在他額頭上降溫,晚一些的時候,她才打著哈欠走出了門,看到院子裏,一身紅衣悄然坐著,像是在等人。
燕玖走過去,坐在他旁邊,道:“容說,你到底想幹嘛?”
容說回頭,笑道:“這裏是你的地盤,我能幹嘛?”
燕玖說:“你還知道是我的地盤啊?你說說,靳施為什麼會生病?”
容說道:“大概是看不慣他吧,一副自命清高的樣子,大家不喜歡他,就把他綁起來澆冷水。怎麼,你要把那些綁他的人也抓起來嗎?”
這怎麼可能,她雖然知道內情了,但是從大體上來講,她是不能知道的,更何況,那些妃子是她說要招進來了,又怎麼能為了這一個而處罰別人?燕玖冷靜了一會兒,容說道:
“我知道,你自己看聞人瀲看不過來,想讓人替你看著他。這個靳施不適合宮裏,你趁早把他弄出宮去,免得哪天被聞人瀲弄死了都不知道。”
燕玖瞪著他,說:“你也不適合,要不然我也把你弄出宮去怎樣?”
容說道:“你把我弄出去了,我還是會想別的辦法進來的。不過我勸你留著我,如今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可以正麵扛聞人瀲,轉移他的主要精力。劃算得很。”
燕玖說:“那你這次不許收錢。”
容說說:“不收錢,我就是來看熱鬧的。看到聞人瀲這副輝煌的落魄樣,我就高興,就想一直留在這裏看著他。”
“隨便你。”聽容說這麼一講,好像還是挺劃算的。他和聞人瀲,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她說:“容說,你不準搞事情。”
容說伸手摸了一下她的下巴,笑道:“那你看著我啊!你要是看不住我,我可是要將你這後宮搞得天翻地覆。”
燕玖現在隻想罵人。
她管不住容說,可是眼下的確還需要他,她還真的不能把他趕出去。可是燕玖想不通,那日選秀子之時,聞人瀲也有意將他留下,這又是唱的哪出?她可不會相信聞人瀲是太無聊了找個人過來宮鬥。
繁星滿天,聞人瀲獨自一人坐在院中,花也賞得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一點困意都沒有,明明他已經習慣了孤獨,如今燕玖不來,他覺得更加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