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從鏡子裏看到自己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麵容時,他很震驚,震驚之後,他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的臉到底怎麼了?當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好像受了催眠一樣,自行動手把繃帶從臉上拆了下來。

繃帶拆下來了,原先那個英俊帥氣的鄭思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鄭思浩刹間被自己嚇壞了,他對著鏡子發出“啊!”的一聲驚叫,瘋了一般奪門而出。

他走出他的病房,竟然沒有人察覺。守在外麵的王佩蘭,因為勞累過度,挨在椅子上睡沉了,病房裏有什麼動靜,她也一無所知。

清晨的時候,顧楹鬆一切又恢複正常,不過,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情,他自己卻是很清楚的。此時,他早餐也沒吃,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窗台上,他在等衡舒瑤,他知道衡舒瑤待會兒會進來的。

果然,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柔柔地撫在臉上的時候,衡舒瑤進來了。

一看到衡舒瑤,顧楹鬆立即從窗台上下來,眼睛誠懇地看著衡舒瑤,歉意道,“舒瑤,真是,真是太對不起了!昨晚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請你原諒我!”

衡舒瑤此番進來,是想跟顧楹鬆辭別的,“顧先生,我想離開這兒。”

衡舒瑤故意把她跟顧楹鬆的距離拉開了,稱呼也回複到初識時的客氣。

“去哪兒?”顧楹鬆驚道。

衡舒瑤不忍對上顧楹鬆的眼睛,生怕自己觸到他的眼睛又恨不下心來,因此把頭壓得低低的,“我要辭職。”

顧楹鬆著急起來,“舒瑤,剛才我已經表示歉意了,昨天晚上我實在是太疼了,疼得我胡說八道的,我沒辦法控製自己,說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走。”

“怎麼說?我,我不明白。”

“顧先生,我正在孕育著一個生命,我不忍眼睜睜的目睹另一個生命在我眼前終止。”衡舒瑤說著,眼淚湧了上來。

“你是醫生,所以你肯定目睹過很多病人離開這個世界,多一個又有何妨?”

“我都是盡全力去挽救他們的生命,可是,對你,我什麼都做不到。當你發作的時候,在你麵前,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廢物。”

片刻的靜默之後,顧楹鬆不再堅持,隻是他的心底卻平添了無限的感傷,“好吧,如果你執意要走,我不攔著你,反正,你們一個個都要走的,就連我的親人都拋棄了我。你來,我感到很欣慰,之前,我整天就像植物人一樣,等著呼吸終止的那一天,你來了以後,我又有了要活下去的欲望,現在,連你也要走了,好吧,你請便吧!”

顧楹鬆一感傷,衡舒瑤更覺為難了,此刻,她真是進不是,退也不是。她記得,她前天還跟他說過,“首先你自己得有康複的願望,如果你本人沒有這個願望的話,醫生即使有再大的能耐,也沒有辦法醫治。……真正讓生命康複的最大力量不是任何醫生和藥物,而是病人自己。醫生所能作的,其實就是幫助病人恢複他的自愈和康複能力。”

如今,顧楹鬆康複的願望好不容易生起來了,他又有了好好活下去的願望,她卻要離他而去了,孰忍孰不忍?

如果,顧楹鬆繼續盡心攙留的話,也許,她會為他留下來的。

可顧楹鬆沒有,他被自己的悲傷淹沒了。

她說她不忍心,可她最終還是忍心離開了。